一 

　　

　　水声在这一天激越，龙舟 

　　在自己开辟的道路上疯狂摇晃 

　　除了鼓点还有什么？ 

　　除了波浪还有什么？ 

　　鼓一遍遍擂响 

　　波浪一排排涌起 

　　一个民族为了一位诗人 

　　两千年后仍然冲动 

　　——不死的诗人 

　　仍然年轻的民族 

　　在共同的呼唤中创造不朽 

　　

　　      二   

　　水被桨击起 

　　在漂浮的空气中 

　　开成白色的花朵 

　　

　　现在，每一条河流每一个湖泊 

　　成为生命的中心 

　　——端午，一个与悲剧 

　　与腐朽和死亡抗争的仪式 

　　成为节日 

　　

　　独特的节日 

　　再没有任何节日能与它相同 

　　激越的水声，急促的鼓点 

　　一波一波地撞击每个人的心灵 

　　

　　不得不撞击，不得不被撞击 

　　——一位诗人的洁净 

　　令所有人在此刻洁净 

　　一位诗人的崇高 

　　变成了所有人此刻的崇高 

　　

　　而一种庄严的严肃 

　　不为人知地与狂热结合在一起 

　　

　　  夏天已经十面埋伏

　　

　　雨下在谷子上，雨也下在 

　　仍然在开的花上 

　　鲜嫩的草，鲜嫩的天气 

　　一群鸟 

　　除了飞没事可做 

　　

　　一群鸟还构不成波浪 

　　真正的波浪在河里 

　　一波一波 

　　波上是花 

　　它们也想抓住春天？ 

　　

　　桑叶快老了，夏天已经 

　　十面埋伏 

　　那条老了的狗 

　　在雨中做梦，它梦见了 

　　什么年代的雨？ 

　　

　　雨在下，是谷雨 

　　谷雨也是雨，让万物流泪 

　　风因此温柔 

　　天气也因此柔软 

　　时光十面埋伏之中的那颗心 

　　在雨中挣扎   

　　

　　    一个夜…… 

　　

　　电话静悄悄的。一个夜 

　　一个与无数夜晚相同的夜 

　　因我而不相似 

　　而有一些东西在 

　　不停地改变 

　　

　　仍然相似的是窗外的虫声 

　　是笼罩这虫声以及一切的 

　　星空—— 

　　多少光年前的星光 

　　不断到来 

　　消失在夜 

　　

　　巨石倾斜，江河奔流 

　　人类在其中星星点点 

　　

　　我想起某一只麻雀 

　　某一天曾经来到我的窗台 

　　鸣啾，仿佛与我 

　　这并非它一类的生命交谈 

　　而我什么也没听懂 

　　如今它在何处？ 

　　我无法预见自己地 

　　将它怀念，像怀念一位 

　　多年的老友…… 

　　

　　没有什么能永世长存 

　　除了今生没有来生 

　　无须惆怅，不必悲哀 

　　在无意义处创造意义,充实 

　　不长也不短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