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入长安

     第130次快车自合肥逶迤西行，到达西安正是次日的下午，1994年3月10日。

   一路风雪，春寒料峭。在我的意识中，列车到达的是秦代，我明知道旁的古柳、巍峨的城墙不可能是秦代的遗物，可我仍禁不住想象它们在秦时明月下的姿容－－谁，我所不认识的汉子，或者那位集“皇”与“帝”于一身，为自己加冕，并豪迈地以此宣称天下第一的汉子，曾经打量过或漠不关心地随意给过它们一瞥？

    世界第八奇迹何尝不是独裁者才能创造的奇迹？只是在不曾直接生活于那血腥之中的人们眼中，往往只剩下了“伟大”而已。

    一切伟大的奇迹几乎都是这样。它们是黑暗的伟大杰作，诞生之时充满血泪，区别只在于那血泪有的是自己的，有的则完全是别人的，始皇陵兵马俑当属于后者，但在这点上两者相似；只有当时间之流慢慢冲洗去血和泪，它们才渐渐生发出灼目的光芒。然而，又仍在这儿那儿地始终保持着阴影。

    入夜，停电，所住旅馆以红烛照明。在摇曳的逐渐减少的光线中，得五言一首：

          天风吹渭水，春雪入长安，

          街柳萧疏绿，庭花次第丹。

          秦陵孤冢远，雁塔五朝寒。

          日夕传红烛，依稀梦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