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了“日间照料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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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有了“日间照料中 |
离开村子进城已经二十多年,每次回村,我都莫名地感到一种悲伤。那些儿时欢快的记忆,只能悄悄埋在心中;年轻人宁肯在城里捡垃圾要饭也不愿意回村,村里只剩下“3860留守部队”,还在坚守乡村最后的阵地。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害怕变老,害怕老了没有人管,那种孤独和寂寞,一天又一天,折磨着我。每次回村,看到那些老人,五保户、低保户、残疾智障者、慢性病患者……辛苦劳作,在地里刨食,我感到无比的心酸。
贾村塬,东南离宝鸡城市近,人们头脑活泛,生活富裕;西北较偏僻,人们靠天生活,多了些下苦的瓦工,生活贫寒。现在,土地肥沃的蟠龙成了“新区”,高楼林立,交通发达,四野空旷,产业聚集。我的村子在塬上不算富裕,也算不上贫穷。二十多年前,人们一般住的是窑洞和土墙房,后来盖起了白瓷砖贴的平房和二层楼。我上小学的时候,大家集资盖起了村上最好的房子当作小学,又集资修路、打井、盖戏楼,还唱起了秦腔戏,请来了省城戏曲研究院的名演,那时候的演员,比现在的明星厉害,粉丝成千上万,不用呼喊,戏台下就黑压压一片,站在大雨中不打伞看戏纹丝不动;演员们晚上在教室里支起桌子睡大通铺,吃饭由生产队长“派饭”,家家都做最好的臊子面款待远方的客人,演员们也实在,吼起嗓子,声震十里,给村人挣足了面子。村里热热闹闹,亲戚来来往往,一派祥和的乡村景象。
城里不是农村,自己种菜种田,打下粮食就不怕饿肚子,干什么都需要钱,早些年上个厕所也要二毛钱,有的老人进回城为省这钱憋得脸红脖子粗,趁人不注意,撒泡尿被“黑城管”发现还要罚款十块,直喊这泡尿太值钱,比一瓶长脖子西风酒还要贵。年轻人进城打工,老年人能干动活的,去城里帮儿女看娃做饭或者找个看大门的活挣点零花钱。“天下没有养爷的孙子。”干不动了就回到村里,自给自足,自己赡养自己,有些老人说得更直接:“娃也不容易,进城就像打断腰的龟孙子!我们没用了,没人要了,天天等死!”
不管怎样,社会在进步,经济在发展,我们村子也用上了路灯,晚上出门不再黑漆漆,可惜少了孩童的嬉笑声;村村通道路平坦,不再泥泞,摩托车、小轿车直接开到家门口,脚上不用再沾泥。2006年正式取消农业税,中国农民告别“皇粮国税”,减轻了负担,露出了笑容。村里的戏楼却拆了,酒厂也倒闭了,集体经济怎么发展?村里大多家庭进城打工,买了商品房,小学撤点并校,好在我们村的小学被村里当成了村委会办公室,方便群众,不像有些地方,把学校租给了私人办起了养猪场。祖上崇尚文化、尊师重教,无论如何,我觉得学校就是一片净土,再市场化,也不可亵渎。
除了种麦收割,春节过年,红白喜事,村里的年轻人回来帮忙几天。大多时间,老人们聚集在村里的文化广场抽旱烟、“晒暖暖”。有了收割机,麦子也不用自己割了,现代科技给农民“松了绑”,但也要收费,一亩麦子,除了种子、化肥、犁地、收割等等费用,几乎没有节余,还要倒找自己的“劳神费”。一些年轻人劝父母不要种地了,可是只要能走动,村里的老人还会去种,干不挣钱的买卖,热死黄汗不怕,就怕“十八年年谨”!粮食就是我们的命根,要懂得珍惜呀。
这些年,村里的房子几乎成了空壳,徒有外表的华丽,老人们在故土的废墟中坚守着他们的信念。生于斯长于斯,他们与村子、泥土早已融为一体,血脉相通。我们村子,一般家里一天吃两顿饭,早上九十点,下午二三点,晚上一般不吃饭,大多身体硬朗,少有疾病。没有人做饭,老人们就自己做,一天吃一顿充饥,饿了白糖开水泡白馍,也算是一顿美食。我听说,过去把一个六十多岁的“光棍汉”送到镇上的敬老院,竟晚上跑回来了,嫌离家远,不方便。
几年前,我回家,发现过去村上的卫生所旁边有了“日间照料中心”,一问才知道,这个和养老院、敬老院、幸福院等不同,一般只管午饭,早晚住家里,咥上一碗手擀面才四元钱。“每日安排用餐不少于1餐,每餐收费标准不高于5元,运行时间不低于八个月。对本村五保户、低保户、老年人实行日常照料。”不仅吃饭方便便宜,还能回家,是一种适合老年人的“白天入托接受照顾和参与活动,晚上回家享受家庭生活”的居家养老服务新模式。去年,我回家,还在一个村里“日间照料中心”咥过一老碗面呢!色香味十足,婵合(chàn huo)很!比鱿鱼海参吃过心里还熨帖!
听说,以后还要开展助餐送餐、衣被清洗、家庭卫生清洁、留守老年人巡访关爱、休闲娱乐、保健讲座、医疗诊治、保健康复、精神慰藉、应急救助、膳食供应及文化服务等等多样化服务。
有的老人说过去村里的寺庙给穷人施过粥,开明的乡贤放过饭,某年某月村里还办过救济所。有的老人把这叫:“吃大食堂”,有的连忙纠正,这不是六十年代人民公社的“公共大食堂”,“吃饭不要钱,老少尽开颜;劳动更积极,幸福万万年。”我们也要适当交一些钱,国家也补助,只要不浪费,自己吃好咥饱就行,这样的好日子才会一直过下去!
现在生活是个“万花筒”,把人忙得“团团转”。改革开放,让多少农村的孩子上了大学,圆了梦想。一切都还在不断变革、融合之中。农村是个熟人社会,村里老人不愿意离开故土,儿女们想尽孝也不在跟前,老人也不想让儿女们留下“不孝子孙”的骂名。人与人之间,只有互相理解和体谅,让人有尊严的活着,才是生活的真谛。“日间照料中心”的出现和探索,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老人们不用自己做饭,还可以聚在一起谝闲传,吼秦腔,拉家常,互相照顾,这才是美丽乡村应有的场景。
看着这和谐的场面,我也有点动心,有国家的关怀,将来老了退休回到村里,和儿时的伙伴,一起再吹吹牛,岂不美哉乐哉!?
作者杨广虎,男,74年生于陈仓,89年公开发表小说和诗歌。著有历史长篇小说《党崇雅·明末清初三十年》,中短篇小说集《天子坡》《南山·风景》,散文集《活色生活》《在终南》,评论集《终南漫笔》,诗歌集《天籁南山》等。获得西安文学奖、首届中国校园诗歌大赛一等奖、第五届冰心散文奖·理论奖,第三届陕西文艺评论奖、首届陕西报告文学奖、全国徐霞客游记散文大赛奖、中华宝石文学奖等。1996年—2016年在秦岭终南山生活。2022年4月又进秦岭终南山工作、生活。
硕士,正高级经济师。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