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鸟鸣声吵醒最初是愉悦与安详的,时间稍长些,鸟鸣就不再那么悦耳与浪漫了。在床头备了一个馒头,掰成4瓣准备随时从窗户扔出去。事实上,这招儿并不好用,把睡意也跟着投了出去还浪费了贝勒的一顿口粮。
我怕鸟。大约四五岁时,站在362路车站的花坛上等妈妈下班回家。一个我记不清男女的小孩儿把一只死麻雀悄悄放在我的脚背上,当我跳下花坛时一只僵硬的死鸟随着我一起落下,我尖叫着四处乱跑,像条得了狂犬病的狗。从那以后只要是带羽毛的活物我都害怕。我从没恨过那个小孩,也从未遗憾自己不喜欢鸟这件事儿,只是有点好奇如果他(她)知道儿童时期对别人犯下的永久罪行会是什么心情。
小院四周的鸟奇多,大部分是麻雀,通过叫声知道还有其他的鸟,只是从不在意。它们自由的出入我的院落觅食纳凉,彼此倒是相安无事。一天当中鸟最多的时候是贝勒吃完饭。它们会提前聚集在树杈上,等贝勒酒足饭饱之后,纷纷落下叼走贝勒没吃完的残羹。贝勒本是极度护食儿的主儿,偏偏对鸟儿夺食很宽容。胆大的鸟会落到饭盆里吃饱了再飞走,喙叨盆的声音透着一种挑衅与无畏。鸟也会为食物打架,伴随着叽叽喳喳的争吵是猛烈的一哄而散,像高射炮。
夜间是鸟儿最安静的时候,冷不丁不知从哪儿传来几声鸟鸣,它们栖息在何处我没多大兴趣,反正早上它们又会出现在我的院落。

我认为这是我与鸟之间最好的共处关系。有一天,听到遮阳伞上“砰”的一声响,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写我的东西。待我再起身时一只幼鸟趴在露台上,我被吓得半死,两蹦三跳的跑下露台惊慌地叫Apple出来把它拿走。Apple把幼鸟捧在手里的举动让我毛骨悚然,我请她与它尽快离开我的视觉范围。Apple为小鸟做了一个巣放在二楼阳台上,被我拒绝了,因每天我要去阳台浇花。她只好把“巣”放在自己卧室的外窗户台上,盖上树叶,在院子里挖了几个肉虫一并放进了“巢”里。我在露台上听到幼鸟在叫,时间并不长,很快安静了。我莫名其妙地闻到了死鸟的气息。
第二天早上,幼鸟死了。
幼鸟死后的第三天,我妈问我花园的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我走过去看了看,看见三只幼鸟躲在草丛里。我缩着脖子一点点地退了回去,Apple不在,我最好什么都没看见。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我可以无视它们的存在,但在我的意识里它们却无处不在,最后连无视也做不到了,不停地朝那个角落看——如果它们也死了怎么办?我决定把它们赶出我的园子,哪怕是落到邻居院里也好。
用树棍扒开草丛,三个幼鸟在墙根前站成一排。它们像三个罚站的孩子贴着墙一起往前蹭,真逗!这三只萌瓜让我的恐惧减轻了不少。突然一只沉不住气的幼鸟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飞的还不如鸡高,苍蝇拍就能给它干掉。剩下的两只紧紧地挤在一起,趁我看逃跑的那只幼鸟的功夫悄悄地躲在一片叶子下面。
我又退了回来,看来想把它们赶出院落的可能性不大。坐在露台上远远地观察它们——那只“出头鸟”到底是傻大胆还是在用动物界的声东击西保护其他的个体?“出头鸟”牺牲自己保护集体也是有可能的,我想起非洲草原大迁徙中第一个过河的角马……动物界任何生存现象都是有目的性的,规则也牢不可破,不像人类不断的制定规则又不断地打破规则。从人类的角度看“枪打出头鸟”是含有贬义的,但在动物界可能就是拯救兽类的英雄。
没一会儿,“出头鸟”沿着墙根儿三蹦两蹦的回到墙角,三只幼鸟又靠在一起一动不动。草丛顶端风平浪静,它们耐心地躲藏着。我又去看过几次,它们会四下的躲藏,一旦我离开它们又回到那个角落。我的出现并没有把它们打散,相反它们执拗地呆在同一个地方。耐心地等待妈妈来给它们喂食,耐心地等待能够飞翔的刹那。我想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我保护或让母亲能找到自己的本能吧。人类的本能真是退化了不少呢,我们不得不教导孩子与父母走失后要在原地等待,无论碰到什么诱惑都不离开。
我被丢过。父母光顾着照顾2岁的妹妹,把才有4岁的我给丢在泰山顶上了。为了打发等父母来找我的无聊时光,我围着一个大石头不停地转圈,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儿后才把我的父母给转来。他们因我的冷静而忘却了自己的失职。现在想想,我用动物的本能拯救了一对粗心父母的内疚之情,因为到现在他们都没有自责过。
当太阳变得火红的时候,一只成年鸟在草丛里飞进飞出,有时它会站在木头上盯着草丛一会儿再飞走。这只成鸟并不低调,总是叽叽喳喳的和人类的母亲絮絮叨叨一样闹心。我微微一笑,用耳朵听着,听着一位母亲对孩子的关切,叮咛,担忧,也许还有小埋怨。鸟语花香此刻成为现实。
入夜了,鸟鸣停止了,成年鸟也不再来了。我用手电看了看这三只可爱的小宝宝,也回去睡了……那晚我把贝勒关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从床上爬起来就去看它们,它们还躲在原地,呆头呆脑的。突然一只小鸟飞了起来,它拼命地挥动着翅膀,这次飞的很高,飞到了我够不到的葡萄架上。我欣喜若狂!仰着头看它,它骄傲的像一只小雄鹰。剩下的两只也试图飞起来,但高度只有一米就落下了。它们的举动引起了贝勒的注意,贝勒不怀好意地窥视着,从它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弱肉强食。在动物界,情绪是有气味的吗?就像狼能嗅到猎物的虚弱与恐惧。我呵斥住了贝勒,幸好有一只能够展翅高飞了,我又回到露台看守着幼鸟们。
如果虚弱,惊慌与恐惧是能够散发出味道的,那么是我们人类的嗅觉退化了吧。如此说来,快乐,幸福与强壮也应该是有味道的。
我以为那只“小鹰”会飞走,下午时分去看望它们时,还是三个小东西紧紧地挤在一起。
晚上临睡前拿着手电去看望它们,花园的角落空了,它们飞走了。站在昏暗的花园里,高兴夹杂着失落,我从未这么关注过鸟类,我还会怕鸟吗?会!我想。
清晨又被鸟鸣吵醒,翻了个身接着睡了过去。我认为鸟鸣声中一定有那三只可爱的宝贝,也就没那么厌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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