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人一生无非两条路:出嫁或出家。
我说的出家不单指遁入佛门,而是说女人离开娘家或夫家。
大部分女人是出嫁了,小部分女人“出家”了,极个别的是真出家了。
“嫁”旁有女是依靠与保障。没女的家,彼此就显得有些孤零零了。
但,无论是出嫁还是出家,女人须在二者之间选一条出路。

也有两条路都走的,出嫁尔后又出家,出家尔后又出嫁,似乎无法界定哪条路的过程与终点是喜人的。从而,出嫁的女人羡慕出家女人的自由,出家的女人嫉妒出嫁女人的安稳,明知不能兼得,却总是惦记着,即便是刚跳过来,可马上又想念刚才了。
出嫁一辈子的女人笑到了最后,可谁又能保证那布满沟壑的脸是笑了一辈子?出家的女人是时笑时哭,如孩童般率真,喜是真喜,悲是真悲。笑到最后的女人笑的是一辈子的安稳,时笑时哭的女人哭笑的是一生的故事。
——亲爱的,你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道。
——那么告诉我,亲爱的,你不想要什么?剩下的就是你想要的了。

没想到会碰到她们,一群真正出家的女孩儿们。
更没想到她们会给我带来作为世俗女人的一种“顿悟”——不管你走在那条路上,心态决定路旁的风景,乐观自信决定你的结局。

从色达出来后,在一条山道上看见一群女尼在河边围坐着,她们看到我们后欢快地招手,急切又亲切。
“过去看看,和她们聊聊天。”搭档建议。
我喜欢和当地人席地而坐,侃侃而谈,但今天这种愿望并不强烈,因为一件小事搅得我没任何情绪,看花儿,花儿不美,看天,天不蓝。坏心情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灰暗而无意义。
海哥提着相机朝她们快步走去:走!聊聊天,歇会儿。
这会儿他怎么不喊:看看就行了,别过去!
从车里拿了一袋饼干,一边吃一边也跟着过去。

“扎西德勒!”用这四个字开头总是能引起藏人的好感,惯用也管用!
“坐下嘛,坐下嘛!”她们用汉语招呼我们。
我没坐!当你的行为没有和对方保持一致的时候,内心是拒绝亲近的。但,没过多久我坐下了,因为她们很快就感染了我,亲近她们就是亲近快乐。
“你们在做什么?”我问。
“在捡石子盖经堂。”
“石子盖经堂?”
“对,把石子从河里捞上来,晒干,回去盖经堂。”
“经堂盖的怎么样了?”我想起了师父的大经堂,富丽堂皇,好多的柱子,好多的画儿。
“快盖完了。”
“都是你们自己盖的?没人帮助吗?”
“没有,都是我们自己。”
“你们的寺庙在哪儿?”
“那边,看到了吗?”她们朝背后的山上指了一下。在远处一片依山而建的藏式民宅中隐隐有座和其他建筑不太一样的房子,想想应该是她们的庙宇了。
“晒干的石子很沉,你们背的动吗?”
“可以的!有力气的多背些,没力气的少背些。”
在女尼的世界里,一切都是要靠自己。没有固定的收入,也很少有属于尼姑庵的田产,她们多半要靠化缘和给人家念经挣得一点微薄的收入来维持寺庙的运转和生计。有时,家庭的接济能缓解她们的窘境,但也是杯水车薪。家庭可以帮着盖尼舍,但不能动手帮她们盖经堂。所以,藏区的女尼必须具备男人的体魄和超过男人的忍耐力。

她们最大的21岁,最小的16岁,穿黄色无袖衣服的女孩儿汉语最好,善谈而不怯场。年纪小一些的汉语差些,也略显腼腆。她们有的七八岁就出家了,有的十几岁。
“你们有多少人?在寺院里?”
“三十多个。我们的住持和你差不多大。”
“你们除了来捡石子盖经堂,平时做什么?”
“早上先去念经,然后就出来了,下午再回去,接着念经,然后就睡觉了,哈哈哈。”
“你们就在这里吃午饭吗?”
“对!她是我们的厨师。”她们指了一下那个围着白色围裙的女孩子。
“她做的饭好吃吗?”
“好吃,好吃!不好吃就不让她当厨师了!”
她们只要说话都会伴随着咯咯的笑声,有时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笑的,但她们就是抑制不住地笑个不停,那笑声有点像我们听了郭德纲的相声,又有点像因戏弄了谁后的哄堂大笑。在这片笑声中,你无意识地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竟然忘了刚才那个小情绪。

“你们之间会不会闹矛盾,吵嘴,或者因为一些事情不开心,彼此闹别扭。”
“哈哈哈,我们从来没吵过嘴,师父说我们是姐妹,姐妹之间要互相爱护。”
“如果你们中间有生病的人会彼此照顾对吗?”
“当然了,谁病了我们都会照顾。”
“你们很幸福呢,生病了有人照顾。如果我要病了,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那你到我们这里来当尼姑吧,我们来照顾你!”
“对,来吧,我们都可以照顾你!”
“我可以给你做好吃的!”厨师说。
“好,好!”呵呵呵。这离我太远了,但感动离我很近!我的坏情绪没有了。
身体的疾病是可以治愈的,但心理上的疾病也许会跟人到死。忽然明白苦修的含义,身体的折磨好于心理上的磨难,苦行可以让自己变得简单,苦行可以让快感与满足变得容易。但,我不想采用她们的方式,因我是世俗之人,习惯了“折磨”,并从中得到了磨练。

“我和她家住的最近,从小一起玩。”黄衣服的女尼指着旁边的女尼说。“我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这些女孩儿的家庭之间有些是亲属关系,彼此和睦也是常情。在藏区,如果家里女孩儿多一定会让其中一个出家为尼。如果男孩多,通常是最小的弟弟出家当喇嘛。无论是喇嘛还是尼姑,绝大部分都是情愿的。
“师父说,我们是前世今生的姐妹,今生好好修行,来世我们就是兄弟。”
佛教最初是拒绝女人加入的,后来,释迦摩尼为了扩大宗教的影响范围,破例让女人出家。女人今生的修行成就的是来世的男儿身。说实话,心理很别扭。
“阿佳,我很喜欢你的衣服,很漂亮。”
“女人有很多漂亮的衣服,如果你们这辈子也没机会穿的话,会不会觉得很遗憾?”
“不,不会。我们的衣服也很漂亮。我们可以在僧群上穿自己喜欢的衣服。”
“你们没有长长的头发会不会觉得可惜?”
“不会,你看我们的头发很帅嘛!哈哈哈。”她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动作像个男孩儿。
是哦,也许没有这青丝的打扰,女人就少了做什么发式的举棋不定,就少了护法养发的繁琐程序,也少了掉发的烦恼.....
“你们有手机吗?”
“没有,师父不让有这种东西的。我们很听师父的话。”
“想要吗?”
“不想,手机对我们没用。”
为她们讲经的师父是旁边不远处一座寺庙的老喇嘛,这位老喇嘛每天都会过来给她们上课。
“师父对我们特别的好,所以我们都听他的话。”旁边一个女尼补充说。“师父年纪很大了,我们每天都会为他念经,希望他长寿,能继续给我们讲经。”
尼姑庵很少有德高望重的活佛来讲经。我开始想象着这位老师父每天的身影,淡淡地来,淡淡地走。这些孩子是他的责任,是他人生的一部分。这位老师父更像是“支边”的教师,不由得让人肃然起敬。想去见见他,远远地看一下也可以。

“你们不能有男朋友和丈夫,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会不会觉得很孤单。”
“不会的,不会的。”她们捂着嘴哈哈的乐了起来,一个手掌刚好捂得住那张嘴巴。“我们有姐妹!而且我们家里的兄弟姐妹可以有孩子,他们的孩子就是我们的。”
她们也许是幸运的,不用品尝感情造成的悲欢离合,不会拥有破碎的心。比起那些先碎了再找个地方慢慢捡起一点点拼接的女人幸运的多。即使她们情窦初开,也会在内心有个限制,这个限制就是宗教信仰。当信仰先入为主地进入人的内心时,很多事情就容易解决了。
尼姑庵的教规似乎比喇嘛庙要苛刻的多,她们不能向喇嘛们那样从事商业活动,也不许放牧以及占用耕地。无论什么教派的尼姑都不允许结婚(除各别现象外),完全以姐妹或师徒的关系了此一生。我想起了那年在青海湖遇到的磕长头朝圣的女尼,我搂着她,她对我说:我们是姐妹!泪如雨下.....她们还好吗?

她们是孩子!从最初对镜头的躲避与害羞到最后主动要求拍照片。
她们围着搭档和海哥争先恐后地看镜头里自己,我用手机记录下这快乐的一刻,永远地记在心里。目前看来,手机对我有用!哈哈。

![出嫁与出家(十七) AppleMark]()
唯有藏族妇女是与大自然同体的!在生气勃勃的时候,有生气勃勃的样子;兴高采烈的时候,有兴高采烈的样子,绝无矫揉造作令人莫测的态度。她们真个是天真活泼的典型人物,同时体格健壮,各种劳力的工作无不胜任而性情愉快,实在是妇女界的模范。——于式玉《藏族妇女》
没什么可以再问,再说的了,心态决定人生路!一起看看这些快乐的女孩子们吧。













再见!

再见!

谢谢你们!

亲爱的,看到远处的三朵花儿吗?你是前面的那朵!不要试图离开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否则你不会长的如此健硕!也不要妄图让远处的某一朵花儿离开它的根基来陪伴你,否则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凋谢。迎着春风笑一笑,感谢阳光,土壤,小草的陪伴吧,无论在哪条路上,做你自己!

进门,抑或开门,一开一合,是一时!
出家,抑或出嫁,一进一出,是一生!
当珍惜!
后记:
- 藏区女尼的生活了解的不多,她们是默默无闻的群体;
- 她们的姓名没记下来,也没什么遗憾的,因为我记下了她们的欢笑以及对生活的态度;
- 我问她们的地址,想给她们寄照片,她们说:没有通讯地址,下次你们再来时带给我们吧;
- 分手的时候,内心承载了无数的光!第一次不为分别而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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