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土每一家小商店里都存着你的赊账，没一个店主上门跟你讨还过。乐土人允许你厚颜无耻、偷窃成性，可能他们知道，那些地里出产的不值钱东西，也只有你喜欢而已。乐土真正的江洋大盗，信奉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他们宁可远走高飞去海外、他乡、城市、异国打家劫舍，也不乐意鸡蛋壳里掏食吃。乐土人鼠目寸光，而在犯罪学上，却遵从传统伦理。

苗苗的父亲非邀了你去他家喝一杯不可，因为你家访过他们家一次，并赞美了他们的门洞和庭院布局。是的，那小院太美了，全是青石板罗列的。你觉得此生能在那样不粘泥的院子里门洞里，读读书，赏月听雨，真的很惬意。男人不知从哪买了一点死牛肉，还炒了韭菜，如此来招待你。你很少吃牛肉，何况“羊不姜牛不韭”呢，你只能挑着那些韭菜吃，并与他胡侃一通，而后上山。男人陪着你，迎着蒙蒙的月亮。你们站在风袒露开来的场院上，抽着烟，看着山下白银线一根的河流。

风擦亮了月晕。

风幽凉澄澈，比水还要干净。这四月的风。

这山岗犹如惨白的颅骨，呈现出空洞而洁净的品相。你是颅骨里花盆里旁逸斜出的根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