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少游一直是民间遐迩闻名的钓兔子高手。

每个月亮发烧的雾夜，他都梦游于偌大院子内，手里捏着一串白天做好的铁丝扣，绕着围墙各排水沟安好了后，重新躺回原处。

我却睡不着了。

本来睡不着，脑子里浮着无数小月亮，连成一片的，跟躺在无影灯下手术台上的那具尸体差不多。

少游出去的时候，我依稀记得；回来时，也模糊有绰绰印象。自后，脑子里窜奔着无数默不做声的兔子，不断推拉，扭结，打滚，直至精疲力竭，气息奄奄，也没挣脱那越发紧箍的扣子。

满地蹬腿的兔子，被雾月剥掉了皮，只剩下穿筒裤的四肢。

想发出声来，惊扰走那越来越拥堵的兔子，却又喑哑，而只能干张着嘴，呼哧呼哧喘气。

睁开眼，窗上白花花的，外面白花花的。铺天盖地的月光分泌的雾气。

再看少游，一动不动并和衣僵卧于原位，双手交叉置于腹部，指缝间隐隐有一根狗尾草的茎叶。

头上顶端的那盏红烛，荧荧闪烁。那光似徐徐吹动了少游额头上的一撮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