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阿索》:葛芳的苏白艺术】
(2015-08-29 23:09:30)
标签:
葛芳
伊索阿索
小说
上海文学
2015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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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王国维论《元曲》,一言以蔽之:唯自然而已;鲁迅评《海上花列传》为“平淡而近自然”。葛芳的苏白小说也如此,《伊索阿索》可谓“平淡而近自然”的复归。
我喜欢这种风格所抵达的纯美境界。
它留在我印象里,读了一遍还想读。念兹在兹,咂摸不尽,回味无穷,绵延并萦绕于心。
好小说就该这样。苏白传统算是后继有人了。
20岁前读《水浒传》、《红楼梦》和《儒林外史》,为的是吃。之后读汪曾祺也是为了一个吃。这些年,一头扎进《海上花列传》中,似乎也为了满足口福,大饱眼福。当然,耳朵也畅饮了“海上”的苏白之音,回旋往复,最终成了洁净心灵、确定自我的视觉形象。
你知道,我们所处的这大千世界看似矗立如林,崚嶒崎岖,实质俨然被抽离并坍塌成了废墟,源于维系其观念系统的语言意象,被杂质而纷纭、单薄而贫乏的噪音侵扰并覆盖了。葛芳重新撩开了那碎裂无序的废墟,从中辟出一座寺庙,一条街巷,几户人家,三五人影,惝恍迷离地通过那弥散闲适疏淡意味的日常人生,透析出了人间烟火所织造出来的万千气象以及编缀支撑它斑驳皱褶底蕴的丰饶美感。
人淡如菊。
菊花、迟桂花乃至腊梅花等为小说中极精致优美的植物意象。它们安插于主人公的视界中,默默含情并构成了生活的一部分,以至于你感觉到它们被赋予了主体性,进而成了主人公生活世界的主要成员。而“简春华”这一名符,也的确糅合了叙述者与作者共谋的扎根于中国文化传统语系的命名艺术。“简春华”——简单乃至沉默无语却又内心丰富且不分裂的和谐统一体。至于“春华(秋实)”也颇耐人寻味,它不仅暗含了某种美好的憧憬,实质也是美丽花木给予人的某种生态伦理意义上的相互期许。
围绕简春华的两个女性——前妻物理教师蒋丽君与夜总会陪酒女阿珍,一阴一阳,一反一正,一邪一庄,一世故一真诚,虚实相生;名实不相符,表里难如一,如此叙述手法,却也看得出叙述者的隐含策略和褒贬倾向,那就是弱势反讽。
苏白小说的弱势反讽修辞,大致体现于叙述者声音的隐蔽,依托了含蓄蕴藉的言行举止,让人物自行暴露,读者如闻其声如见其人,却又难以仅凭一己印象、一面之词而形成一个综合结论,而是将那些细枝零叶,归拢起来,重新捏塑出其性格特点,最终形成一个大致不差的判断。阿珍处淤泥而不染,蒋丽君为人师表却险恶。
苏白小说大致为现实主义的,写的是普普通通的人,关注的是芸芸众生的平凡生活,于平淡而近自然中,发掘出奇崛之美。《伊索阿索》最奇特之处,不仅在于简春华哑母的前世,更在于简春华与阿珍青梅竹马式的爱情经历。
而这又依托了精湛老练的白描手法。
“就要一个孩子。”他眼睛晶亮亮。
“你想好了?”阿珍有些怀疑,但看他不容置疑的表情,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呜咽声。她骑在他身上,狠狠给了他一击,击中的部位正是白天被老张用木棍重捶的地方,他疼得差点再次晕厥,可是没有。
刘半农形容《海上花列传》中的白描手法为“精密纯到的观察,乃是作一切写实小说的命脉;要是没有了它,便无论你天才怎样的高,工夫怎样的深,总不免一动笔就闹笑话,因为既是写实小说,就绝不能‘瞎三话四’的”。《伊索阿索》白描手法也算极精炼而传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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