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期会读读卡夫卡,从二十几岁以来。为何读不腻呢?除了多义性外,除了那份灰暗色调,除了难以言传的心音外,想来欲向卡夫卡来索取源源不绝的写作经验了。
读卡夫卡最好下雨,最好阴郁天象,最好冬天,最好孤绝之境。——这么想想,就挺幸福的,至少,神秘的不在于神秘本身,而在于你趋近于神秘的过程中所获得的那些难以言传的绝妙体验。
卡夫卡与女性之关系,不太能说清楚,至少约瑟夫·K暴露了这一点。《审判》中这一点非常明显,并延续到了《城堡》乃至《美国》中。
在险境或并无私密之地,K与女性的身体关系,似乎隐含着某种耻辱,这种耻辱成了一个文学意象,比如小说中约瑟夫K跟律师的女佣莱妮以及《城堡》中的K与弗丽达,包含了相近的修辞策略和场景描写。
K谋求免罪或被认同的过程,与权力者心目中的玩物相比,女性充当了某种人质替身。这是卡夫卡的秘密。而且互为人质性的过程,似乎隐藏了免罪与被认同实质具有同样的语义。
不抵抗也是一种抵抗,即默认和屈从,在祭品意义上而言,具有同样的人类学与宗教意义。
《审判》中的画像也很令我感兴趣。委拉斯凯支与弗朗西斯·培根等关于教皇的肖像画,被卡夫卡用文字表征出来了。这种表征实质也盘踞在《城堡》中。最重要的是,表征话语中包含了一个命题,那就是权力如何借助肖像画来制造神话,比如《制造路易十四》。
卡夫卡的讽喻手法非常独特。这是中国人学不来的,大概《老残游记》那时代还存在着,当代人则根本就不懂这种技巧。卡夫卡很少正面表达自己的态度、观点,他通过人物的对话,三言两语,近似皇帝新衣孩子的拟仿语言,一下子掀开秘密的地窖。
至于大教堂内的描述,那明显是哥特式的。实质这也揭示了表现主义文学与哥特艺术之间的关联性,这一点你看绘画即一目了然,而卡夫卡的视界通过人物的视角,所转述传递出来的神秘诡异“信息”,本身富于哥特艺术的特点。
至于人物的造型及其穿着,能看出卡夫卡的绘画基本功。而卡夫卡更是描述建筑、街道、室内及其不可或缺的“窗户”的高手——
这是一条长走廊,两旁是一扇扇简陋的门,通向本层的各个办公室。虽然走廊里没有窗子,透不进光线来,但不是漆黑一片,因为有些办公室并非一关门就和走廊完全隔绝,门上有个木格小窗和屋顶相通,光线可以从那儿透进一点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