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足足呕吐了三天，才爬起来，收拾好零碎不堪的肉体，缝合起蓦然而生的魄力，摇摇晃晃走到我的住所来——老师啊，我吃了死人肉了。在哪吃的？在羊汤馆里。那肯定死人肉，老师您说我会不会死？我说不知道，但我觉得你疑心病，羊汤馆怎么会有死人肉呢？老师，您没看见，我吃完后，才发现，那锅里的胫骨，就是人的。

从此他就成了一个呕吐儿。没办法，我只好接纳了他送来的一条烟和两条鱼，而后帮他申请了休学，等参加毕业考试就行。在此期间，他及其父母，则到处托人，想办法给他娶上一个媳妇。问题在于，他家弟兄三个，没有一个十八岁前读完中学的，个个都在十九岁完成了小学毕业，而后直接进入了劳动力大军的洪流。其次，他的大哥二哥，都通过换亲才算完成传宗接代的大任，问题在于他只有两个姐姐，换亲的妙处，轮不到他。唯一的选择只能购买了。

购买只能从边缘地区中来。本地有从云南贩卖女孩给那些老光棍残疾们的传统，果然有人给他找了个驼背女孩。是年，距离他拿到初中毕业证尚有三个月。是年，他二十二岁，女孩才十七。

相亲、订亲、结婚、圆房、酒宴，都在同一天举行。我拎着两瓶酒和一块布去了，价格比他送我的略高一筹。酒席我没参加，装作自己也要相亲的借口，溜了出来。你没去过他家。这么说吧，他家磨刀从来不用磨石，仅在裤子上，蹭几下，那菜刀就变得游刃有余、锋利无间。记得从那院子里出来的时候，需垫脚跳过由各种粪便组成的迷宫八卦阵。

参加毕业考试的时候，他与驼背一起来了。驼背坐在考场门前的大树下，看蚂蚁，嗅枣花；他则忙颠颠地乱划拉，一会儿就将试卷的空白处，原封不动填满各种题目。这是我教给他的秘术，即无论如何，你要发扬瘸子参军——精神好的优良作风，这样阅卷老师就无懈可击了。

考完后，二人手拉手来到我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我的破床上。老师啊，您说她生不出孩子怎么办？我无语。老师啊，您看能不能帮我找个借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