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梅勒创作了他的第一部悬疑小说《硬汉不跳舞》。他很快就承认自己再次回到了梅勒式的男人磨砺自己的主题。
叙述主人公蒂姆·马登,一个沉迷于波旁威士忌、香烟、粗心女人的失败作家。这天早晨,他从宿醉中醒来后,却失去了对昨夜的记忆。他发现自己的保时捷后座上浸透着鲜血。尤令他惊悚的是,他为私藏大麻而在僻静树林挖出来的坑穴里,竟出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头颅,正是他那失踪妻子的。马登是杀人凶手吗?他能复原并重建那可怕一夜中茫无头绪、错综复杂的时间吗?
“记忆”与“失忆”之间的纠结离合,是梅勒小说开篇经常玩转的叙事迷影招数。《硬汉不跳舞》也不例外,“这事后的日日夜夜,每每在我冥思苦想,要为那几件可怕的事儿找一条线索时,我就试图拨开记忆的浓雾,回想在第二十四个夜里我会干出或没干出些什么事儿来。”
《硬汉不跳舞》又是一本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书——正读,倒读,翻到中间某一页向左或向右读,都一样。印象最深的是在作品中只出现过一次的一句极为普通的话——每个人的本性都有两方面:理智和疯狂。
但对它的解释似乎贯穿全书,你我绝对不能轻觑。小说外部结构是对一桩凶杀案来龙去脉的阐述,而核心则仿佛是作品主人公在生与死之间来来回回的自由旅行,并且经常停留在性体验与性感受(绝少涉及性行为)以及对性的谈论之中。比如“我可知道上瘾是个什么滋味儿。一头野兽咬住了我的咽喉,它们在我的肺脏里翻腾。我同那头野兽搏斗了足有十二年,有时我打跑了它。放弃爱情可能要比戒烟简单些。然而,当你向那爱与恨缠在一起的混合物挥挥手道声再见时——啊,那让人头疼的可靠的救命仙丹,那爱与恨的纠缠!——我说,结束你的婚姻同戒掉尼古丁一样费事,没什么两样,因为我可以告诉你,十二年过后,我开始憎恨那些又脏又臭的玩意,程度决不亚于痛恨该死的老婆。”
这是主人公的内心独白,却又是一种溢出文本边界并邀约理想读者“你”来共同参与的对话形式。由此谱成的和谐共振回旋曲,似乎昭示了硬汉亦难掩其柔情似水,野兽更有那令人酥痒的萌属性。
大抵人生的百般无常与人性的千万矛盾,都集中于这一隐秘之域吧。
有评论说,这是“一部令人激动、读来难以释手的杰作”。确乎如此!读完它,不由叹惋:女人为你倾倒、男人因此奔跑,硬汉端的为何不跳舞,——玩的就是心跳!
我想,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你从甜甜的梦乡醒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叹道:“生活是多么美好啊!”那时,请欣赏一下梅勒精心编缀的悬疑礼物吧。如果你因此改变了对生活的认识,蓦然抬头,会发现作者正在某个地方发出狡黠而傲慢的微笑。犹如主人公蒂姆·马登所言——
如果最明智的经济法则是,不要欺骗生活,那么,最强有力的幽灵的法则就是,别去剥削死亡,它们都可能是千真万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