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略
第二部分 通俗本大纲。
研二时此梗概发表于“80后写作”《青锐》杂志(稿费500元),作者:肖涛。实质原稿题目为《雨季的雨城之旅》,题目模拟格非《雨季的感觉》而内容化用了齐秦《北方的狼》。故事核来自于某兄长亲历及情书,本是1986年左右的背景,置换成1990年代的南方。
有杂志及北大刘伟博士、中国传媒大学陈党博士、吉林大学唐伟博士、通化师院葛胜君教授、翻译家王毅先生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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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去了一个叫雨城的小城。我去的时候正好是雨季,雨季的雨城也就是名副其实的一个雨城了。
我是从南京那所著名的大学逃出来的,在这之后我还读过另一所南京的大学,这是后语,在此我就不说了。那所叫HH的大学我已经读了两年了。我读够了。
我的专业是自动化管理,说穿了就是毕业后去大西北,为祖国建设水电站发挥特长的。我不想走那么远,不想去那么荒山野岭的坡度地方,我本来就不喜欢这个专业。
除了逃课之外我就是跑图书馆了,我天生喜欢自学。只要老师一讲话我就头疼。高中时就如此,我高中只读了一年,剩下的两年我全都看小说或睡觉了。
没有人管我,除非我自己管我自己。我老爹早死了,我以前的小说里说过——他把自己撞死了,还扔下一堆钱和两套房子供我胡作非为。
我妈妈从我出生时就去了台湾,我没有见过她。我一个人挺好的,以后我也喜欢一个人过,喜欢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除了好事。
我不想顺利毕业,可是学校倒是希望我顺利毕业。辅导员以及各位老师也希望我顺利毕业。这无所谓。只要我自由自在地看看喜欢的书,走走喜欢的地方就行了,毕不毕业对我来说一个样。我从来也不想这些费脑子的事。我读够了。
我从来不跟人一起旷课,没有自由。我喜欢独来独往,一匹北方的狼,我就是。我一直喜欢齐秦——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
雨城地方小,却是全国有名的药材集散地。到街上走走,到处是一股中草药的气息。
我住在一家小旅馆里,它正好藏在一个胡同的尽头,除了胡同就是一家小吃部和一家叫“养仁堂”的药店。那个地方多年以后我再去已经不存在了……
我喜欢那所小旅馆,我喜欢在窗前就可以看见雨水洗着院子里的竹丛和花木。
我更喜欢在那家小吃部里坐着看街上的人走过,一把一把雨伞好象蘑菇一样被雨水漂走。
我喜欢看见五颜六色的雨衣闪过,我喜欢美丽少女的头发湿漉漉地飘散着,洋溢着笑声和雨声。
“养仁堂”的老板姓杨,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他经常跟几个老头到小吃部里喝喝酒、抽抽烟、泡泡茶、打打牌。我坐在窗户边,他们坐在里边。
我听着他们的窃窃话语声,在阴郁的空间里飘荡。我听见所有的声音最终被雨水的声音吞没。
小吃部的老伴和老板娘有四十多岁了,他们有两个孩子。因为房子是自己的,所以买卖好坏也无所谓。每天吃饭的就是那些人,基本都熟了,而且都有固定的位置,进来互相点一下头就坐下,吃什么老板都知道,有时加一壶酒或者一个菜也很快的。
多数药店摊位中午一般要几个盒饭,一个电话过来,老板就自己做好了送去,骑了自行车很快送去又回来。
他们常常就是坐着,听着雨声,品着茶水,喝着酒,不慌不忙地挑一口菜,偶尔谈几句生意上的事,声音也都低低的。
他们都是上了岁数的,店里已经有了后人接班照管了。更多的时间他们是在享受退居二线的惬意和悠闲,就像那悠长的雨声一样散漫。
杨老板的店由他儿子照应,他的儿子早在二十岁以前就结婚了。比我小两岁的他那时已经有了一个孩子。结婚早也是那儿的风俗,商人之家的孩子从小就接受这方面的熏陶,自立的年龄更早。
杨老板还有一个女儿,她叫枋梅,在读高中。我记得那时枋梅才十八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龄,而实际上也的确是。
枋梅是一个娉婷的女孩子,穿着短袖衫和一条长裙子,裙子上是几朵栀子花。露出一段小腿和脚踝,她总是一边唱着歌儿一边丁零零地骑车上学、放学。
有时候杨老板也跟我说说话。当他知道我是大学生时,显出一幅吃惊的样子,小眼睛瞪圆了,厉害厉害,真人不露相也!
我嘿嘿地笑着,一边抽着杨老板递过来的香烟,哪里哪里,我故意谦虚道。
小兄弟为何不读书就出来呢?杨老板又递给我一根烟。
我说我现在实习搞市场调查的。我撒谎的技艺简直是身不由己水到渠成,而且以后我竟然靠这个随机应变的本领又浪荡了许多年。
佩服啊!杨老板对他几个老友翘起大拇指。
有时候枋梅也来找杨老板回家吃饭或者有事。我记得那一天,杨老板边走边跟女儿说着什么你也要想法考上大学的。我听见枋梅撒娇地嗔怪,爸爸,别说了,我学习不好,就是高中毕业的水平。我看见她瞟了我一眼。
我喜欢在雨城的四周走一走,撑着雨伞,在人群中如同树叶一样随波逐流。我喜欢雨水敲打着伞面的滴答声,我喜欢那些竹木沉浸在雨水中默默无声地思想着什么。
我不知道这种景象已经存在了多少年,又会持续多少年。我记得十七岁的时候读戴望舒的《雨巷》时的惆怅心情。人一生也许就是为了青春期的一个梦幻情结而活着……
在河边,我看见雨水在水面上咬开了一个又一个的波痕,好象记忆里的笑容一样恍惚缥缈……
其实我是很忧伤的。在雨城的岁月之旅中,我的忧伤好象被雨水涂抹熏染得更加绵密悠长了。雨水让时间变得可闻可见可亲可感可接触可消灭,并且可以滋润大地和心灵。时间的形状就是雨水的细长好无边,我希望这种时间一直会持续着将生命虚空化为湿漉漉的呼吸和心跳。
我是多么孤独地走在雨中,而内心却流淌着细雨的回声……
我越来越觉得枋梅是个好女孩了,我越来越喜欢她了,在我的梦境里枋梅的影子也越来越频频出现。也许,这跟环境和情绪有关吧。
在这之前,我跟许多女孩子认识,交往过,甚至发生过一点或许多的肌肤之亲、鱼水之欢。但是我对她们就是没感觉——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崔健不是这么唱过么?
暑假,我再一次回到雨城的时候,枋梅已经高中毕业了,对乖女儿的未来何去何从,杨老板很着急,毕竟枋梅才十八岁呵,考不上大学也是老头家族的一个遗憾。让枋梅直接在药店里帮忙吧,又怕委屈憋坏了这个天性烂漫的乖女儿;回去复读吧,枋梅又不太愿意,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
有一天,老头就跟我说起这件事。怎么办呢?小兄弟?你帮我出出主意。
老头很着急,急切地看着我,好象我是什么咨询顾问或者精神导师。我也很犹豫,含糊地说,这要看枋梅的意思了。
枋梅听你的,真的,她很崇拜你,老头说。我心里很高兴,却又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说那还是回去复读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老头高兴地给我点上香烟。今天中午我们就喝几杯酒,好么?
我说行。我请您老人家的客。
哪能呢?我是主人您是客人,应该我来请客。于是我们就喝起酒来。
外面下着雨,屋子里比较阴沉,没有几个客人。老头和老板娘一家人也在一边开始吃饭。
小兄弟啊,我一看你就不是平凡人。不过我有个问题问你,你家里的父母是干什么的?
我说您问这干什么。
随便问的,你不要生气。我只是觉得好奇,觉得你肯定家庭不一般,要么高干要么高知要么显贵。
我笑了。呵呵,您真有意思,不过您说的都不对。
为什么?难道都不是?
我说是的。我没有家。我的父母都死了。早就死了。
哎呀,对不住你小兄弟。没想到,你的身世竟这样孤苦——自古英雄多磨难啊!
我说没有什么,一个样,习惯了,我习惯已经多少年了。我也不是什么高级人物,这辈子就是玩玩开心就行了。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劝我喝酒,我就喝,喝了酒浑身就发热,那很好,雨天必须喝点酒,只有这样才能保持内心的温暖。雨季啊,雨城的雨季是一支没有结尾的牧歌。
枋梅来找她爸时,老头已经喝醉了。爸爸,枋梅不满地责怪爸爸。你怎么就喜欢喝这么多酒?谁叫你这么喝的?
我,我乐意——高兴,我很高兴!女儿,认识一下你这位哥哥,看人家多么自强自立。看看人家——你学着点,学……
枋梅看了我一眼,羞涩地搀着她爸回家了。我坐了一会,酒也喝多了……
我记得枋梅找我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听雨,我喜欢雨声的淅沥淅沥的节奏,会一直渗进骨头缝里,我喜欢看着雨点一滴一滴流畅地接力拉长,好象有一种神奇的吸引力在引诱着它们,我似乎感到自己的内心也涨满了雨水……
我听见轻轻的敲门声。谁?我很奇怪。
是我。
你是谁?这儿不需要特殊服务。我以为是那些卖身的女人,在雨天这样的女人是很多的,何况雨城又是一个商业发达的地方。不过那时我不需要。
我是枋梅。枋梅。哥,让我进来。
枋梅!我惊喜地跳了起来。赶紧打开门。
枋梅那天穿了一件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脚上一双凉鞋。我让她坐在窗边的茶几旁。
枋梅有些羞涩,她好象心跳得很快,欲言又无止的样子很让人心疼。
什么事?你说吧。一定是有什么心事吧?我笑着开始逗弄她。
是的,枋梅咬了咬牙。就是,你看我复读行么?
我笑了。这是你的事,我怎么回答?我还以为有什么秘密找我呢。
枋梅也笑了。是的,是我的事,可是也是我爸爸的事,他就希望我复读。其实我不喜欢读书。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笑着说,你还是听你爸爸的话吧,读书毕竟比上班工作好,读得好坏无所谓。能不能考上大学还是看你的,你想考上就能考上,你不想考上就是你的自由。
枋梅看着我,显得很放松了。是啊,我就怕伤我爸的心。哥哥,我问你大学有什么好处?跟生活好坏有关么?
狗屁!我点了一根烟。有什么好处?跟高中差不了多少。就是放松了,不紧张了。还有——
还有什么?
就是可以随便谈恋爱没有人管,可以做坏事光明正大,可以像我一样自由自在没人管照样混到毕业。
枋梅的脸红了。我看着她,我的心里不知道有多少话要说,却又说不出来,我怕伤了这个纯净的女孩。
枋梅说,哥哥,要是这样的话,我就听你的。不我的英语不好,我想让你帮我找找窍门。
哈哈,我大笑。好的好的,不过我也是胡学的,不可能把教会,而且我很粗糙的。
没事,只要你答应了,我就每天给你带好吃的,谢谢你呀!
枋梅走了。
从此我就帮枋梅补习英语。在雨城的那个暑假里,在细雨中,我们就坐在旅馆的房间里学习。其实我的那点英语早就归还给我的高中老师了,我的大学英语离四级的门槛还要长征二万里呢。
但是杨老板见了我一个劲地说我讲得好。我们枋梅说你就是水平高,比他们的老师好多了。
我说心里暗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见这个地方的文化氛围。却又装着谦虚的样子,是么?就怕耽误了枋梅的前程和成绩。
那天枋梅说她爸爸叫我去她家吃饭,我说我不想去,我只想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听雨睡觉,也看看电视。枋梅拉着我说必须去,都准备好了。
我看着她,除非你叫我去——你想么?
枋梅说当然了我叫你去。我说就是你真心的,就是把我当做你的不是哥哥的哥哥的那一个人,我就去。
哎呀,你说了半天我也没明白。什么意思啊?什么人啊?什么哥哥啊?
我眨眨眼,你不知道么?就是情人。
枋梅马上羞红了脸,你怎么这样呢?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呢?
我拉着她的手,这样不行么?你不喜欢么?我可是真喜欢你的。
枋梅想把手挣脱,最后又放弃了。我们朝她家走去。
家里就杨老板,枋梅和我三个人,枋梅的哥哥和嫂子回乡下探亲去了,她妈妈做完菜就一个人守在柜台那儿看着货物。
我们开始喝酒,枋梅吃得很慢,好象并不是在吃。而是看着我吃我喝。有时我们的眼神碰到一起,她马上就不好意思地转过脸,我故意朝她眨眨眼,她就低着头埋在碗里笑。
杨老板一个劲地往我的面前夹菜,枋梅也把最好吃的放到我跟前的位置。我们喝的是黄酒,我喜欢黄酒,加热后加上糖更有一种咖啡的舒服感。
一直喝到傍晚杨老板又醉了。我喝得也差不多,杨老板说了一些什么我记不住了,后来他叫枋梅送我回旅馆,他一个人睡了。
黄昏,依然下着蒙蒙细雨,我和枋梅打着一把雨伞在街上走。人已经很少了,只有灯光将树木和街巷涂抹得那么迷惘,那么虚幻,那么神奇,又是那么绮美。
我们站在桥上,水面上的灯光拉长了,构成一圈一圈悠悠的光晕。我轻轻地搂住枋梅的腰,她叹息着靠在我的肩膀上。在雨中,我们好象返回了时间的源头。我沉醉了……
上来坐一会吧,走到旅馆的时候,我对枋梅说。枋梅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
那天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枋梅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反正第二天枋梅见了我有些害羞。我问她昨晚我没做什么事吧。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我抓住她的手,真的?枋梅低着头没说话。我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后来我就吻了她。开始枋梅想要抗拒,但是后来没再坚持。她回吻了我,很热烈又很节制,好象要失去什么又怕得不到似的——少女的心里有一些你永远捉摸不透的脆弱和温暖。
现在,我已经从另一所南京的大学毕业了,现在我还是老样子。你不要以为我会变得多么高尚多么激进多么投入,我生活的节拍和格调还是那个样子,没法改变。
谁能改变自己的血液?谁能改变自己的内心的旋律?谁能改变那失去往事的痴迷?除非重新造就一个我——那才好呢。
我知道自己的本性,内心里的那匹狼在黑暗中常常叫着,永不安分。我是要在死亡面前歌唱的人,在雨水中,我会像一滴雨水一样完成自己的时空感伤之旅的,但是我绝不后悔也不流泪,我只会放浪形骸于雨水的气息中。
枋梅不是我一生中最后的女孩,但她却是使我生命最疼痛的女孩,我没有跟她了结就仓促地离开了她甚至没有跟她说一句告别的话,这是我生命中最可耻的行为。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我的后悔在于我尽力不去回忆——这有可能么?
那年我和枋梅在爱情的雨季里徜徉,杨老板一家人知道了我们的事。其实杨老板一直是心中有数的,也许一切未尝不是他的暗中操作。
杨老板问我怎么办。我说毕业不想去大西北。
杨老板没有事,你可以来这儿。新房子本来就是给枋梅结婚准备的,已经装修好了。你以后就可以住在那儿。工作没有事,我的亲戚就在这边的水利局管事,可以找他。
我说先看看吧,不过也行,反正我无所谓的。无所谓的。
那家人很认可我的身份,甚至好象生怕万一有什么闪失。什么吃的喝的穿的,都看我的反应行事。他们对待我的那种热情直到现在我也觉得再也不会有了。
我跟枋梅说你家人这么客气我倒是不敢不要你了。枋梅笑着没说什么。
枋梅说她不复读了。杨老板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你们看着办吧。这个你们当然就是我们。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象忽然从一个穷单身汉马上要奉命迎娶一个贵族小姐的那种心情,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有束缚的生活,或者压力提前降临,甚至连走哪一步都设计好了,而且我还不缺钱。
秋天我就回南京了。
日子还是那样。那样的日子就不要多说为好。枋梅有时候来南京,我就陪陪她,我们那时侯已经过上了那种男女生活。枋梅本来不愿意,后来受不了我的硬软兼施,只好生米煮成熟饭了。好象那是早晚的事。
我有时候也回到雨城,就住在我们未来的房子里,跟刚开始结婚的人一样浪漫温馨,就是秋天和冬天我都不喜欢。
还是发生了一件事,那是在我大三就要结束的那个雨季。那时,在通往雨城的火车上我认识了一个女人,她说有一个生意可以跟她试试做做,反正她正需要一个男帮手。我就答应了。我不缺钱但是我喜欢陌生的挑战。
我跟那个女人去了广东,从此很久,就远离了雨城。那是什么事我就不说了。我逃亡了一段时间,又隐名埋姓地在东北、北京等地流浪了一段时间。其的磨难不好细说。
有一天我重新回到另一所南京的大学,那时我已经二十五岁了。
在一个下着雨的周末,我又去了雨城。
在雨中,我回到了那个地方。那个药店还在,主人却已经换了。那家旅馆已经没有了,小吃部也变成了一家酒店。
我试着让时光倒流以使自己能够回到很久以前,回到枋梅的身边,然而已无济于事。我就是那个雨季陌生世界的过客。
我问那家老板,杨老板一家去哪儿。那家老板问我是杨老板的什么人,我说是亲戚。
他们早就搬到市里住去了。杨老板不在了,叫她女儿气出病来死了。我问怎么回事。
那老板说杨老板的女儿先是跟一个大学生谈恋爱,可后来那个大学生失踪了。杨老板的女儿就去南京找,也没找到,就自己到海南岛去了,听说是做了那个什么陪酒女郎什么的没见过回来过,结果把杨老板气死了。
店铺就盘给我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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