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井书店你逛了一次,在顶楼,你看到了一个小屋子,敞着门,里面堆放着一捆捆的旧书。你偷了一本《心理学词典》。后来你又想去顺手牵羊,却没了这勇气;再度看到这小房子的时候,你诡异地笑了。百货大楼的眼镜柜台,你先后两次买了两幅同样的眼镜,记得价格是十五块。你固执得像一条千里迢迢仅为了在那棵树下撒尿的不辞劳苦的蠢狗。同一性的两幅眼镜,印证着二而一一而二的悖谬关系,可惜你不懂数学中的人生哲学抑或人生哲学中的数理。
他们让你摘下眼镜,如此眼球也就裸露出来,语言也赤露露的,与“坦白”话语,产生了一对一的关系。审问首先是审视,审视即凝视与凝视媾和,凝视与凝视对接,凝视与凝视相逢,凝视与凝视碰撞,一种凝视压迫着另一种凝视,强弱编缀入了权力,奴隶如此生成,你成了少数分子,多面的你被铸造成了单一的模块。你是有罪的,在审视的话语结构中,你用想象力来撰写着罪孽的历史,为了那个越来越狭窄的宽恕,从此,你只能在噩梦的沼泽地,呼吸着污浊的毒气。
“坦白”拒绝简洁,它通过繁复修辞,完成了比历史和文学更为驳杂的虚构。虚构到虚脱的地步,你才明白何为炼狱的火焰,它将熊熊不息地焚烧着你,而绝不泼上一瓢淬火的水。
那渴望的液体,实质是厌倦、疲惫、沉默、安静的一次睡眠。当睡眠成为奢求的时候,你才知道毒日头与长明灯,在地中海的天空中,默默吞噬着那抹天际线上的蓝色。沉陷于眸底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成为瞎子和哑巴,也成了一种濒死者的祈祷手势。
他们终于放弃了审视。
目光弃绝了你,声音也闭合于口腔,从舌头和牙齿的阀门中,蛇的钩子,退隐了。余音依然袅袅,恐惧与战栗的钉子,注定将你的脊椎骨,钉在你卸载不下的十字架里。那是你作为笨拙的木匠为自己打造的自作自受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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