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黄胶鞋属于他姐姐的，可他看好了。黄胶鞋没有性别之分，男女都能穿；亦无老幼之别，守孝时缝上一块白布即可。鞋子奔走如飞，磨坏的后沿，露出两块脚后跟。如果白布开线翻卷了，远看似两只白鸽。

他试了试，正合脚，再也脱不下来了。打死也不脱，父亲找了斧头，准备给他剁掉臭脚，也不脱。他姐早就气哭了，躲在里屋哭个不停。

他被全家揍了一顿，然后就出走了。

他走了一天一夜，到了县城。出走的没有傻子，借此进城看一看，大饱眼福，小慰愤懑。夜晚，他找了一条沟，睡在那里。这是冬天。

这是冬天。全世界的冬天都集中在这一天，这一夜，这个孩子身上。实质他已经十六岁，算是成年劳力了。

黄胶鞋有各种穿法，在冬天。比如套两双袜子，比如垫上玉米皮，比如在地上坐着的时候脚底下最好踩着一堆能抗寒的东西。穿黄胶鞋的脚，其实大都不穿袜子。黑乎乎的臭脚灰垢，就是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