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鲁子头已秃顶了，人精瘦精瘦的，媳妇则高大洋马一般。她疼他，我们则怕小鲁子，因为他干净利索，扫堂腿和擒拿术超一流。没人敢惹这个小猴子。当武警时，他就打出了名，可惜没转成志愿兵，脸上带着一道刀疤，到了我们这里。我们向他请假的时候，一般趁着他媳妇在的时候，此时他比较平和，骂了一声“我日”，就准了。隔壁是老尹，俩人一正队长一指导员。都不爱找老尹，他西北人，不光脸阴沉沉的，而且说话酸溜溜的。至于内心如何，我从未感知到这一点，但后来当了保卫科的办公室文书，亏了老尹推荐。他算是第一个赏识我小毛驴才华的瞎眼伯乐。

    我想去别的中队干了，四姐夫跟小鲁子密谋了一下，这天他们给我凑了一百块钱，去双井那边买一条烟和两瓶酒。酒是洋河，花了五十块；烟是希尔顿，一条花了五十块。晚上，小鲁子骑车带着我，四姐夫骑着一辆，三个人去了呼家楼。这地方黑魆魆的，很魔幻。打听了几个人，我们去了一幢更神秘的楼房下，踩着楼梯上去了。可能事先打过电话，敲敲门，门开了，一老太婆让我们进去了。

   老头很富态，一看就是大官。他坐在沙发上，让我们坐下。他真富态啊，跟弥勒佛似的。我最怕这样的人了，因为我家从来不信佛。我怕他们的平易近人，所以也感觉不出如坐春风，反倒如坐针毡。是的，我的急躁脾气就如此形成的，总觉得有一堵永恒的玻璃墙隔开了我对那个陌生世界的介入。四姐夫与小鲁子跟老弥勒佛说话。具体说了什么，我注意力不在这里。我只能瞪着空茫的眼睛，看着某个角落。他们也不理我。

   大概十几分钟后，我们出来了。老弥勒佛没出来，依然老太婆给我们打开门，目送我们下楼。东西一进去就放下了。现在我两手空空地坐在小鲁子后面，觉得他的身影特别高大，跟呼家楼的大楼一样高不可攀，仰视也看不见的巴别塔。

   早春的一天，我去了京武保安大队的临时招兵办。院子不大，一排房子。进了办公室，才发现原来老弥勒佛就在这里上班。早午晚三顿饭，似乎也是他给我们做的。总共四个人集中在这里，等着分配指令。三天后，他们去了民航，去了消防队，我因为一时冲动，只能滚蛋了。

   去领押金的时候，老弥勒佛没多问什么，扣除伙食费后，他把剩余的钱给了我。他认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