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年军乐队】1
(2014-04-28 23:3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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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朋友十四了,鸡鸡还没长毛。只有到十六岁时,才感觉到奶子头疼,这是他们在放学路上交流出来的体验。我朋友是个夯货,现在也是。看旁边没人,他瞪着眼珠子悄悄问二宝和牛通,“你们也疼吗?”二人互相瞅瞅,随之哈哈大笑。晚上,很多个晚上,我这三位朋友,都不上晚自习,而是到处逛荡。其实也没地方去,要么野地里找吃的,要么趴在食堂后面的窗玻璃上那些笼屉里是否有吃的,要么猫在河边的灌木丛里,听老楚跟女学生散步,——他们一边走,一边用好听的普通话谈诗论词,——我这三位朋友满脸坏笑,不断地从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土音。有时他们会碰到老瘸子,与他不瘸的新娶的胖老婆一起往小学校里走,大概下晚自习了,他们要回家睡觉了。二宝忽然向牛通说道,“张兵媳妇不让他操她。”我朋友支棱着耳朵,开始追问二宝和牛通,“操是什么意思?口头骂人语怎么跟他老婆有关系?”牛通和二宝面面相觑,随之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笑的时候,像女生一样,手捂着肚子,腿并在一起并弯下来;从他们的裤裆里,一点星光也漏不出来。
整个春天,我朋友最喜欢去看宣判书了。他觉得那都是精彩绝伦的故事梗概。宣判书一般贴在石棉厂东山墙的黑板上,有时会贴在大街拐弯处。如果顺着学校往东走,每拐一个弯,就会碰到一张宣判书;继续往东直走,诸如老饭店、供销社、裁缝铺、生产资料门市部、采购站、新华书店、屠宰场、医院、银行、邮局、工商税务所、政府……这二里路上所有主要害部门的大门口,都会贴着一模一样的宣判书。那时候,我朋友就感受到了壁挂电视那无所不在、统辖视界而形成的仿像世界之威力。
被枪毙的人名上,一般红笔划着一个“X”,且位置靠前,占据上风头;接着为死缓,再就是无期徒刑,最后才是有期徒刑。我朋友看花眼了,此时他并没有词典的概念,也从未对世界形成一个语言学上的排序或分类。我朋友只想看那些压缩的含蓄的暧昧的散发着色情与死感、互虐与戕害的故事。故事的地点大都在废墟、沟谷、洞穴、旧屋、庄稼地、黑暗路上……我朋友第一次感受到了想象力的匮乏,即它遭遇到成语、短语、短句、缩略语、省略号抑或单纯的动宾短句甚至一个动词时,骤然迟钝了许多;好像一头苍蝇撞倒了玻璃上,飞啊飞啊,累得半死,趴在窗棂上呼哧呼哧喘口气,结果一只守候许久的蜘蛛挺着大肚子蹒跚着镀了过来。——我朋友梦中从未出现过这些语象,他仅仅感受到那些名字注定被雨水刮掉进而磨蚀而后被目光埋葬的命运。我朋友觉得这辈子绝对不能跟公检法打交道,一旦粘上,那就死定了!我要做个好人,我朋友暗暗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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