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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一号线】

(2014-03-29 20: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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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你刚从南方某个城市回来,要乘坐一段地铁才能住所。这段路你走了不知多少回,可谓闭眼也能摸回去;但你还是有些忐忑,总觉得会发生一点什么。当然,你最关心的还是自己左裤兜里的钱包。这可是你的第一只钱包啊,现在它鼓鼓囊囊的,手背随意垂下,即能触摸得到。鼓鼓囊囊的,近似裤裆中额外生出的一条顶上来的尾巴。

现在火车到站了,需要走出一段路,向右拐,就到了地铁站;登上三个台阶,上了平台,然后下台阶,再拐几个弯,就可以乘坐一号线地铁了。现在你睁着眼,迎着白花花的光,到了地铁站的入口处。台阶上蹲着一个人。

这人头发有些花白了,似乎穿的是一件泛白的劳动布工作服。他脸上有些皱纹,再加上胡子拉碴,倒有些不像是本民族的沧桑之人。他主动跟拎着包的你打了一个招呼。你以为这招呼朝向你身后的人,因此你转身回顾了一下,而后发现那人在看着你呢。你笑了笑,朝他点点头。因为他蹲着,你站着,一旦不再仰头,他的目光正好切过你的大腿根。你左手拎着的包正好处于挡住裤兜的位置。

你站在平台上,看了看四周。

你开始往深不可测的层层下行台阶瞭望。你看到三个很年轻的有点朋克打扮的人,在抽烟。拐弯处的墙壁上,依靠着一个头发翻卷的同样年轻的女子,似乎也叼着烟。她有些形单影只,三个朋克似乎也视她若无物。这也意味着他们或许素不相识,何况处于分隔开来的不同位置上。地上有几个被碾碎的烟蒂。

你对是否下台阶产生了犹豫。

你摸摸裤兜,好像依然鼓鼓囊囊的。等我下去之后,趁着没人,再掏出来看一看。你这么想,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这笑意好像是偷来的,从不知名的地方,在某个难以确定的时期。

你腰杆挺拔地往下走。这种走相需要一定的技巧,至少大腿要绷直,而且伸出去的那条腿在落到下一级台阶的时候,要靠脚尖踩踏,这样才能保持不卑不亢、不慌不忙的做派。你不着急回去,你觉得这种稳妥的举措,恰好有利于你与脱离的那段时空重新衔接起来,仿佛“仿佛”是它本身,如同你仅睡了一个婴儿觉并梦游了一会。你对陌生感和异样的体验,总是太过敏感了,或许这也导致你常不爱出行,以为那样会破坏你的气场和固定的节奏。你笑着,有意忽略也被那几个抽烟的朋克忽略了——

你看到那个卷发女子的一面脸,似乎有些凄怆幽邃,好像笼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零落感。而且她谁也不看,只用漫漶的目光,冲洗着烟灰以及烟雾中的那些惝恍迷离的孤独,任由其起伏不定地生成、弥漫和消失。

你拐过她身旁。你并不想回头以示自己是个随便表达惊异感的人。其实你的意识中,存在着“回看”的动作与镜头回放——你看到了自己回头所见以及那个场景,就像在梦里你栩栩如生地看到了自己在做着另外的梦。

你使劲掏出了钱包。是的,因为它鼓鼓囊囊的,而裤兜又深又紧,所以掏出来相当不容易。你打开它,看了看隔层两面的东西,发现没有缺失。但你合拢它的时候,总感觉憋屈了许多,因为重新塞入裤兜的时候,明显不再凸出了。你想起了那个蹲在地铁口台阶上的人。他是唯一与你相遇并相交的他者,至于三个抽烟朋克与那陌生女子,未曾与你发生过交集。

你一边不安地踽踽而行,一边捉摸着钱包为何憋屈的缘由。你得重新找个隐蔽的地方,再清点一下钱包里的东西数目,唯有如此,你才感觉踏实一些。此时你已走在了通往一所大仓库般的砖头小道上。那些砖头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天棚上不断往下漏水,好心的工作人员为了行走方便,才隔一段距离,放一块砖。此时地面是干涸的,但你还是颇为迅捷地踏过了那些砖头。

前面是一扇紧闭的深红色大铁门,它就是地铁的真正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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