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人物并不感兴趣，只对语言有研究，正基于此，小说中的保罗到底什么样——反而不如其它人物的外貌描写栩栩如生——我们不得而知，你说他是主人公也可以，是演员也行，伊夫林·沃偶尔还让叙述者跳出来，说上一通类似的话。或许这类小说家都有这项本领，这一本领颠覆了“圆形人物”之说，而返归了“扁平人物”。当然，中国小说传统善于营造这种意象式的角色，如同菲茨杰拉德笔下的那个“盖茨比”。

    我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也无从得知他的心灵生活，当然其出处，有些无父无母的孤儿特性。这类人物，作为群像又具有独特性。群像其实还是一个意象所串连起来的文化素。也就是说，意象身上透射着一个特定时代的文化症候与精神生态。

   最重要的独特性源自作家的语言技术。这种语言技术往往会在叙述和描述中，神来之笔，发人深思。而对话部分，也让人觉得信息不对称，总是存在着隔膜。这种隔膜，就成了存在主义式英雄之个性的某种前兆。这也意味着伊夫林·沃小说艺术的超绝而不同凡响之处。

   独特性当然也来自于作家的虚构水平了。三分真事，七分想象。你得让这个意象符号式的角色运动起来，在平衡与不平衡的诸种关系中周转，最终反映出他所处的社会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天真的单身汉，我们的保罗，总是被动地滚动平地上的那块西西弗蹬踏下来的石头，而感觉到了不耐烦；之后进入监狱中，他反而体味到了如同加缪之默尔索一样的自由。是的，自由。

   当然这是讽喻，但实质也放揭示了一个关系错杂、人心浇薄、精神异化的时代，惟有监狱中才存在着非利益性的简单关系。这种简单关系，甚至超出了幼儿园。

   从保罗身上，你会看到“愤怒青年”的另一面，即孤独和退隐。而这种气质，无形中又将塑型他的英国式清规戒律发生了文化人类学与精神分析层面上的超文本链接。

   一个裂变的人格，与整个裂变的社会，是难能找到对应点的，就像一颗射向虚无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