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蚰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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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三年主考。自幼娶妻徐氏,所生二子一女,长子江岚,济南府里做布政司。次
子江峒,宛平县里做知县,一女许配山东荣大人为婚。江岚无后。江峒也是无后,
身边所生一女,名唤秀英,年方一十七岁,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江老
爷在宛平县做知县,不曾带着家眷,夫人小姐们住在山西洪洞县。
亲在宛平县里作官二年,未曾回家,今日逢太山庙大会,咱母女二人前去降香,进
庙求签问卜,一来问我父亲官星可现,二来保佑父亲官星。”老夫人说:“儿呀,
言之有理。你回绣楼梳洗打扮,叫家童唤上轿来,前去降香。”
众人侍候不许托延。街上买卖都撵走,不得贴近姑娘前。家童两旁来喝道,防止闲
人偷眼看,老夫人一声分付回宅转,再说小姐和丫鬟。
头家伙摆在桌中,打开头上青丝,长有三尺,好不爱杀人得紧呀。
燕子三点水,后梳猛虎归山林,中间闪掇乱头发,一堆堆个菊花心。那根小簪别十
字,镀金耳环坠耳轮。南京宫粉净了面,苏州胭脂点嘴唇。上穿日月龙风袄,下束
山河地里裙。织金裤腿描走兽,鸳鸯带子扎两根,三尺白绫把金莲裹,红缎花鞋足
下穿。
上了轿车方才落座。单说家童吆喝一声,催骡马顺着大街,穿街越巷,来到庙门以
外住下。一同下了轿车,进了山门,来到大殿以里求签问卜,把他寄在大殿以里,
这且不表。
有人说是蚰蜒精。蚰蜒怎么成精?受过日精月华,百年的道行,变化人形,头上有
角,肚下有鳞,一百零八条腿。只为东斗星临凡,红鸾星降世,他夫妻隔着路途遥
远,不能成其夫妇,上皇玉帝传下旨意,差下城隍土地使出蚰蜒精作乱。嘉庆十四
年正月十七,天到午时,蚰蜒正在地穴修真养性,忽听城隍土地有令,领了玉皇爷
敕旨,使东斗星夫妻团圆。蚰蜒精把威一抖,只听的一声响亮,平地陷个地坑,有
数十余丈,惊动男女一齐观看,只听里边鬼哭神号,笙琴百乐,狂风大起,从里冒
出一股黑烟来,上至天下至地,先挂龙后刮红风,只刮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那
些男男女女各自回家,生意买卖关门闭户。
亮,把小姐刮去了,老夫人丫鬟也刮去了。
不得了。
浑身流虚汗,二目紧闭不能睁。刮了三天并三夜,刮到江南苏州城。
交代明白,玉皇爷差蚰蜒精送红鸾星与东斗星团圆,所以才刮恁样。闲言不必多叙,
书归正传,蚰蜒精仍还到毛家寨修真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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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洞县的光景,又不是太山庙的光景,也不是江家亭的光景。小姐自己叫自己的名
字说:“江秀英呀!
大风刮到外乡,休说想到回家,只怕你贞节难保。“江秀英想到这里,长叫一声:”
庙,求告:”土地老爷,与我母亲托上一梦,俺娘知道我在这里,差一家童带上轿
去,把我接回来家去。“小姐想到这里,欠身起来往前紧走几步,来到土地庙内。
坐处,那有你的坐处。”小鬼站在庙门以外,小姐双膝跪下,尊声:“土地老爷在
上容禀,把你的神灵显一显,搭救小奴回转洪洞县去。”
十七把香降,不料西北起红风,刮了三天并三夜,刮到江南苏州城。我好比丧家之
犬无处奔,断线风筝无根绳。土地爷你把神显一显,搭救小姐转洪洞。保佑母亲团
圆了,翻改庙字塑金身。
你去把他叫来搭救小姐出去。”小鬼听说不敢怠慢,一溜旋风来在东关。马小正在
东关大街卖豆腐,卖了一半,还剩一半,街南有个王二叫他喝酒,大街傍边石条上
正然饮酒。小鬼一阵旋风把豆腐架掀倒。马小说好大旋风,把豆腐都掀翻了。沙土
窝里吹也吹不的,打也打不的。马小气的把豆腐丢下,扛起架子回家去了,放下豆
腐架子,回到大街闲游去了。正往前走,小鬼催着来到土地庙停足站住,抬头一看,
庙内有个幼女啼哭,年纪不过十六七岁。马小说:“此女不是受了公婆的气,必是
遭了父母之忧。”马小说:“大姐,你在家必是受气,把你家的居处向我说明,我
好送你回家,再不受气了。”小姐往外一看,门外站着一人,年纪不大,身粗头细,
两个蝙蝠耳,一对老鼠眼。小姐说:“该死的奴才,你走你的路,我上我的吊,男
女授受不亲,你莫非怀着不良之心?”
几句话。”听此人说话顺情顺理,小姐说:“请问兄长贵姓?”马小说:“贱姓马。”
小姐说:“请问台甫?”
小姐说:“马兄在上,听我说来。”
下泪来。小姐说:“马兄长,一言难尽了呀!”
不哭罢,跟我上俺家去罢,住上三五天,我好送你回家。”小姐闻听欠身而起。马
小在前,小姐在后,往前走有五六家人家。马小说:“俺娘不用纺花了,不用卖豆
腐了。”老婆子说:“奴才,咱不纺花卖豆腐,靠着什么度日?”
正月十七太山庙里降香,被大风刮到咱这里。
来接他回去。江老爷见爱,把我带到他家,江老爷上金殿奏一本,嘉庆爷把我大小
封个官职,你老人家就是老太太了。再不卖豆腐纺绵花。“陈氏闻言满心欢喜,说
:”我儿,那人现在那里?“马小说:”现在门外站着。“老陈氏闻听此言欠身出
来,一把拉住小姐,说:”大姐,在我草舍避难。“小姐进了草房,陈氏说:”儿
呀!你搬条板凳与恁姑娘坐下。“小姐进草堂里落了座。马小说:”姑娘,你吃饭
没有吃?“小姐说:”我那天降香吃了早饭。“马小说:”听说今已三天了。“马
小到了街上,买了二升米半斤豆腐,来到草房。他娘做的大米干饭,熬的豆腐汤。
他娘儿两个与小姐用了一顿饭,把那空虚之心去了。小姐说:”马兄长,上山西送
信几时起身?“马小说:”弄些盘费才能起身。“小姐想:”他是穷人,至山西三
千余里路途遥远,他怎能有这盘费?“小姐说:”兄长,你要起身就有盘川。“马
小说:”盘川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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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马小说:“是什么衣裳,怎么值这多?”
与幸的人一样脱法,幸的人先解钮扣,那大家的人脱衣如蛇退皮,一卷手把描花腕
伸在袖里,把珍珠衫脱下来,递与马校马小接过看了一看,不认的是什么衣裳。小
姐说:“你不认得么?”他说:“从未见过。”小姐说:“这是珍珠汗衫。”马小
说:“敢是什么宝物?”小姐说:“正是我父亲在京作官,嘉庆皇爷见爱,亲赐一
件珍珠汗衫,上头有明珠四颗,辟风珠、辟火珠、辟尘珠、滚盘珠,三个生金扣,
二个生玉扣,拿去当了罢,要当三百两银子,就够你的盘川。”马小说:“是了。”
说了声当当,就把那珍珠汗衫递上去了。
珠汗衫只值数百个钱,就是粗布衣,也还多值一文。”抖一抖出乱了,只见珠放光
华。掌柜的说:“好像奇宝放光,拿来,我看看!”马小又把汗衫递上去了,掌柜
的接在手里,仔细看看,是件珍珠汗衫。再往柜台外看,见马小身粗头细,两个蝙
蝠耳,一双老鼠眼。看这来人,必是大盗,把那家太太珍珠汗衫偷盗来了。嘉庆皇
爷知道,着那家大人前来私访,损了当铺连一个扣子也赔不起。喊道:“小郎们与
我拿住,送到衙门,见太爷发落罢。”
往外迎。长的杆子短的棍,还有铁尺与钩叉,光亮钢刀几十把,还有多少白蜡杆。
吆喝一声往外跑,把马小围在正中间。眼睁睁马小无人救。下回再把马小表一番。
害怕,哭起来了。掌柜说:“不要打他,你们回去,等我问问他。”说罢,小郎回
了后宅。掌柜的说:“当当的,你那衣裳那里来的?是朋友送的,是你买的?”马
小说:“不是送的,也不是买的。”掌柜的说:“住口!不是买的,不是送的,难
道是风刮来的么?”马小说:“正是大风刮来的。”掌柜的说:“你胡说!风怎么
能刮衣服来呢?”马小说:“不是这样,是风刮一个人来的。”掌柜的说:“这就
是了。”马小说:“山西有个洪洞县城南十里江家亭,有个江大老爷他的闺女,那
天降香被大风刮来,刮到咱苏州城里,在土地庙上吊,我把他救下,领到俺家。他
有珍珠汗衫,叫我与他当了作盘川,好上山西洪洞县里送信。”掌柜的说:“是了,
你是好人。这件衣裳当多少银子?”马小说:“要三百银罢。”
“小郎们,开门放他出去。”小郎们忙把大门开放,马小出了当铺,这且不表。再
说当铺掌柜的说:“把衣裳放在成字号里,用红绒线吊在梁上,上不连天,下不沾
地,用火熏之,恐怕虫咬了扣珠。咬了扣珠,连当铺还赔不起了。”
张三开的茶馆,里面有个骰子局,秦廷学、吴延虎、朱大成、王七、王八在那里掷
骰哩。马小闯到眼前,南边跑到北边,转到西边。张三说:“你不卖豆腐,在这里
做什么?”马小说:“不许我看看么?”张三说:“你自幼卖豆腐为生,那里有银
子来掷骰子。”马小说:“莫说是个银子,我还有金子哩!”马小说罢,把三百银
子投到桌子上。这才是“情送红人面,财帛动人心”。张三一见满心欢喜,说:
“马兄长,方才失言,莫要见怪。”马小说:“自幼儿就交好,我还生什么气?”
张三见有三百银,忙叫王二说:“你到大街把好酒装一斤,与马大爷喝酒。”急把
荤素菜两碟摆上,将马小让到上座。一斤酒喝完,把马小喝的大醉。张三说:“众
兄弟,马小银子来的不明,莫非那里偷来的。好骰子手起来,大家弄他。”众人说
:“三哥,你掷,还有俺抗着。”此这骰子有鬼,会掷的,净掷四五六;不会掷的,
净掷一二三。张三忙叫起来:“马兄长,你下码。”马小把银子下了五十两,张三
掷就四五六,马小就输了五十两;马小把骰子拿在手中,张三也下了五十两,马小
一掷,就是一二三,又赔了五十两。马小说:“二百银子都下上。”朱大成要掷一
把,拿起骰子一叫,是四五六,马小把三百银子输完了。张三说:“你与我出去罢,
不要坐在我的板凳上。”
我都输了,如何是好?也罢,错了就按错上办,我把当票卖了吃饭喝酒,我把女子
卖了乌龙院里去罢,卖他几百银子,我就发大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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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家去罢,住上三五天,我叫家人打上轿车,我送你回家。”小姐一听止住泪流,
睁眼一看,说:“你是什么人?”伴婆说:“我是马小的干娘,姓柳名庭春,当铺
也有几座,小铺也有几个。”小姐说:“你老人家既有这番好意,坐上受孩儿一拜。”
伴婆说:“我怎当得起。”小姐说罢,双膝跪下,与伴婆叩头。伴婆伸手拉住小姐
说:“起来罢。”
哩,要了八百两银子。伴婆暗想:“有这等人才,八百银子也不多。”取出银票暗
暗递与马小,马小得了票子上街去了。伴婆说:“小姐,跟我走罢。”他二人说罢,
出了门,急急忙忙往前行。
早晚弹唱散闷。”小姐说:“看这样儿,不像好人家。”伴婆说:“马小将你卖给
我了。”小姐说:“卖了多少银子?”伴婆说:“卖了八百银子。”小姐闻听眼中
落泪:“俺本是好人家儿女,任死不肯失节。”伴婆说:“由不的你了。”小姐说
:“我把你无耻贱人??”这句话把伴婆骂急了,把小姐捽到花楼下,拳打脚踢,
好不痛伤人也。
你本是千金之体,女流之辈,纵然叫伴婆打死,也落不下美名,不如暂且顺从于他,
等我父亲出京,搭救我出去,岂不好?”小姐想到这里,说:“干娘,不必打了,
顺从你就是了。”伴婆说:“你有这话,何不早说,我也少打你几下了。”伴婆说
:“丫鬟,拿刀来将绳割断,把小姐放下来。”又叫丫环:“替他把衣脱去,端上
一盆温水把血迹洗去。
与他吃喝。怎料小姐一天不吃,二天也不吃,饿的面黄饥瘦,狼狈不堪。伴婆老大
着忙,叫丫鬟掇饭来。两个丫鬟来到厨房杀一只鸡,做一碗大肉,熬一碗豆腐汤,
端一碗干饭,两个饽饽,用大盘端上花搂来了。小姐看见饭来时,说道:”我吃点,
熬着命罢。“小姐吃完了饭,老伴婆在旁看见能用饮食,怕他怎的。过了五六天,
棍疮也好了。伴婆说:”小姐,来学弹唱歌舞罢。“小姐说:”可学写些字。“伴
婆说:”这不是难学的,我教你罢。“这小姐:来在花楼闷沉沉,拿着弦子试准音。
伴婆说:“这有笔砚,你来写上'乌龙院西门花楼以上,有个天仙玉美人,谁欲与
他见一面,临行留下十两银子;谁人叫他陪酒,留下五十两;谁人合他住一宿,临
行留下百两银子’。”写完,老伴婆用手接过招牌,挂在大门以外。
小姐本是状元之妻,倘或失了贞节,上神见怪,我小神吃罪不起,你快去把他招牌
捂祝”土地遂分付小鬼,小鬼不敢怠慢,一阵旋风来在乌龙院门前,把招牌捂祝一
天也不见人来,二天也不见人来,一连数十天,因被小鬼捂住,并没见一个人来。
伴婆着了忙了,上了花楼说:“小姐,挂了招牌数十天,不见一人来,这可奇了。”
小姐说:“干娘,不知道便不敢来,等他有福之人来了,你就发了大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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