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内角有蜘蛛网，刚拉的，肯定趁人睡觉时结的。它不在，蜘蛛躲起来了。它在等待。两旁的画纸很厚了，一层摞一层，最上顶的糨糊已经失效了。

   透过玻璃，能看见风。风通过树和鸡毛，传送信息。鸡毛炸撒开来的样子，跟人满脸胡子被掀起来相似。它背风而奔走，好像前面有条大虫子吸引着它，后来她失望地发现，那不过一个风吹落的干树叶。树叶皱巴巴的，有点像蛹。

   右内角有点灰尘。灰尘总是在绒毛上聚集，然后它们就成了一家。它们跟蒲公英一样轻。灰尘无所不在，只要有光；没光照耀，就成了呼吸的一部分。有光的时候，你会觉得世界灰蓬蓬的。

   窗台是老水泥打造的。黑魆魆的放光。滑腻的感觉，有点像肉冻，要么揉好的地瓜面。如果你用舌头舔一舔，味道很好吃。

   早晨的玻璃湿漉漉的。冬天就不说了，春天、雨天，玻璃其实就是一层人造视网膜。它让残破、古老、陈旧、肮脏，散发出本能性的质地。

   是的，物世界也存在着本能质性。它原来的构成就是疲软稚嫩的，——稚嫩接近原始——只不过人用机器和其它玩意，让它们变新鲜了而已。残破的种子才能发出新芽。种子也要过冬，要过一岁，要经历四季，要老成一点，才能生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