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小说，能让我读一下午外加上半个晚上，也算是不易了。鲍里斯·维昂妙语连篇，在你听他放屁的空当，他有本事从嘴里喷出一朵璀璨而诡异的仙人球来，瞬间它又成了一条张牙舞爪的海蜇。这一传统是法式的幽默，当然也糅合了一点西班牙式的超现实色彩。至少有两个16世纪出现的始祖，让你感到维昂与他们的相似性，所谓影响的焦虑，归根结底源自前驱的话语所产生的阴影。

   文学阅读的联想机制，其实就是寻求话语的媾合、重叠与参差之过程。一部被前驱阴影罩住的作品——小说、诗歌、绘画、音乐、雕塑、电影等——莫不意味着生长的凋敝，即创意学上的失败。维昂与塞利纳等承继了拉伯雷和堂吉诃德们的讽喻，又部分糅入了中欧艺术传统的某些气质。毕竟，从地理纬度上，他们本为一家。

  维昂很容易在人与动物之间，找到某种近似性。这一近似性联想机制，从语言学上来讲，你不难发现隐喻与象征机制这一原始遗存的再生。

   海洋生物好像是维昂特喜欢使用的修辞，比如鱼啊、鲨鱼啊、章鱼啊，比比皆是。至于昆虫如蚂蚁，或小型哺乳动物兔子或小老鼠，甚至两栖动物青蛙，亦见诸笔端。超现实主义艺术的影响，在维昂这儿变成了某种怪诞手法。而这种手法，并不让人感觉到厌腻，绝望，抑或压抑，反倒充溢着浪漫和温情的笑意。这种笑意其实你从文艺复兴时代的诸多画家，比如尼德兰画家博斯笔下，即能感受到此中横亘绵延的妙想之萌蘖。

   其实我更愿意将维昂与另一个喜欢画海底世界的超现实主义画家伊夫·唐基相媲美。在唐基的绘画中，安静的表层色彩中，流溢着某种不安分的生命力。这种生力以各种变形的方式，让你感觉到其动感。而这种悬浮的动感，常以其他色彩为表征。同样，在维昂的《岁月的泡沫》中，你岂不感觉到了“泡沫”的话语芬芳与叙述者的灵机一动所碰撞出来的绚烂笑声。这些笑声如同小型狂欢节一样，让你不由自主地对法国人的鼻子产生了由衷的敬意。

   是的，维昂看似在“看”，其实他在用嗅觉等其他感知触发器来写作。那些“泡沫”状的动物形象，实质就是散发气味的灵异空间。在这里，小说圆形空间，骤然充满了皱褶，挂满了气球。它们的绽裂与爆裂声，总是回旋在你的脑海里，构成了另类的阅读体验。

   一种梦想的怪诞诗学，由此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