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傻表弟其实是有名字的,叫小强。除了老夏头,没人叫他小强,都叫他“喂”,甚至你叫他小强,他还不答应呢。
有一年冬天,下大雪,小强跟往常一样,出去捡烟头。雪地,哪有烟头?他不相信,觉得总会有某个地方的某些烟头,无雪覆盖。受此驱驰,他走啊走啊,以至于迷路了。
迷路了就找不到了。晚上,个个吃货都进家了,缺了一个傻子。老夏头打发我们出去找,没人出去。他只好一个人,到处吆喝“小强——”
没有回音。也没人知道傻子去了哪里。
老夏头冻得受不了,回来让二姨烧了一碗姜汤喝了,又准备出去找。二姨说,“你吆喝他的名字好使?你得叫他‘喂',他才听。”
果然,“喂”了一会,老夏头听见了傻子的回音。在百货大楼后面的厕所那。那儿有一个带罩的电灯,傻子在那找他的耳朵呢。
傻子冻掉了两个耳朵。如此一来,只好戴上了一顶带套的帽子,整个冬春,就这样晃来晃去的。
到处大雪,唯独露天厕所那雪融化的快。傻子就找到了那个好去处。不光雪少,烟蒂也不少呢。他快活死了,就像拾草的老牛看见了青草,抑或土财主看到了一座全是金条的宝山。傻子抑或小强,猫在地上,捡啊捡啊,结果耳朵就冻掉了。
你想,心无旁骛的时候,耳朵其实是没用的,受冷落的,你得经常打理它。小强忘了讨好耳朵,耳朵只好熄火了。
四
我们睡在一个屋里。
我看诗歌的。真的,世界散文诗选。看了一年,从北京看到广州,从广州看到深圳,从深圳看到天津,从天津看到大连,从大连看到铁西,从铁西铁道天桥看到城南关。
隔壁老夏头和二姨在看电视。电视里转播国际艺术节表演。
国际艺术节开幕的时候,要巡游。我们都去北大街看。
小薇也没睡觉,跟几个小丫头一起。这天她穿了一件竖领棉袄,我叫她地主婆。
傻子早就跟着人群不见影了。
大街两面,站满了人,等着国际艺术家们巡游至此。
先是本地高跷队。成年在前,小孩在后,花花绿绿,咚咚锵锵的,有些雷霆滚滚的意思。
不久,刚果队来了,几个头上扎满羽毛、赤着脚、穿裙子的,过来了。他们牙齿都很白啊,几个老太太说。
接着冈比亚队来了。几个腰鼓,咕咚咕咚地扒拉个不停。
接着武校的拳手们来了。
最后是服装模特们来了。
殿后一车子彩旗来了。
国际艺术节,正式开幕了。
五
嗷嗷啊——啊呕嗷——咕嘟咕嘟……
我吓醒了,接着眼前一亮,老夏头站在床头。
赶紧坐起来,看见小强嘴里不停地冒出豆腐末来。浑身抽搐,跟过电差不多。老夏头捏住他鼻子下和嘴上的那个部位,一会儿,那豆腐末停止了冒动,接着,电流中断,那张起并绷紧的身体,啪嗒一下,恢复了原状。
老夏头给小强盖好被子,示意我继续睡,关上灯,走了。
那屋子,二姨无比浩瀚的呼噜声,撼动得整个屋子的顶棚,跟沸腾的砂锅盖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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