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糠市街】
(2013-11-01 02:5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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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
安国们在院子里宰一头猪。
剥裸出来的猪肉上面有很多紫色的米粒状的疙瘩。
这是一头病猪。
安国们专门喜欢对付死猫烂狗、病猪坏羊。
他们爱吃,吃不了就卖。
安国有一次呕吐了很多天,从此后,他念念叨叨的说吃了死人肉。这一天他在肉食店喝了一碗羊汤,回来就窜稀、呕吐。“肯定死人肉!”安国见人就诉苦。
他是个矬子。
走路很快,像踩了风火轮。所以,你不能跟他说“滚蛋”,因为他走路就是在滚动。
安国叔叔的五个儿子跟安国兄弟五个,一模一样,因为安国的爹即老蛤蟆跟安国叔叔是双胞胎。问题是,安国的妈跟安国的婶子不是双胞胎姐妹。——他们为什么长得那么像呢?幸亏安国的两个妹妹跟安国叔叔的儿子们不像,他们没有妹妹。
老蛤蟆的大名叫李书记。安国卖死猪肉之类的,没人敢抓他,因为安国敢于炫耀——俺大叫“李书记”。现在书记大人即老蛤蟆在吃生日的面条。他们家什么都是黑的,唯独面条是白的。他吃面条的情景,让我忘记了“卫生”的反胃运动,以至于至今口水不断。其实我馋的不是面条,而是他的举止——虔诚而可爱。他黑乎乎的满是皱纹的麻子脸,刹那间被面条照亮了。你忽然感觉到肮脏和贫穷在某种程度上所散发出的神圣光芒其实与其它无关而仅仅源自对食物的共有的本能性情感表达。其实他本来就是一个老实人,只是儿子们都会做贼。
安国的两个妹妹一个叫荣华一个叫富贵。她们长到十五岁就等着给两个哥哥即安国和安泰换亲。剩下来的三兄弟,因为没姐妹换亲,只好远走他乡,各谋生路。老三安民二十六岁“嫁给”了一个四十六岁的寡妇,寡妇的女儿竟然跟安民同岁。老四和老五这一对双胞胎去了东北,从此杳无音信。
热闹的糠市街寂寞的糠市街丑陋的糠市街单纯的糠市街华美的糠市街恶俗的糠市街流脓的糠市街喷香的糠市街对称的糠市街失衡的糠市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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