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时,看见小河南正在床上哼哧哼哧地写。爬上床,看见一摞军队专用信纸和揉皱了的纸团。还有一叠信封。
写信呢?嗯。给谁写?他很羞地挠挠头,不给谁。
哈哈,给相好的。嘿嘿,哪有相好的。他把信封和纸收拾起来,哧溜下去了。
我躺在床上看书。
看了一会,也哧溜下去了。
再回来,发现这厮在看我的书。还捏着一张照片让我看,这谁啊?
我说同学啊。哦,俺还以为你相好的。他把书还给我,我继续看。他抱着脑袋瞅着顶棚。
忽然坐了起来,把这照片给我吧。我说好啊,给你。他很珍惜地夹在笔记本里。
照片上是真简·爱,读某师专前的那个真简·爱。我看的书却不是真《简·爱》而是《红与白》。
上次被驱逐离京的时候,带了一箱子书,委托县城中学老牛帮着存放在他班主任那里。再回去取的时候,少了两本,其中一本就是《简·爱》。
老牛跟真简·爱一起来送我,真简·爱告诉我,我把你那本《简·爱》据为己有了。我说好啊,本来买了就准备送给你的,也不枉高中喊了你一年简·爱。
她红扑扑的小圆脸更红了。
最初叫她小面包,也有叫她羊屎球的,因为她又矮又胖又嫉妒人,却又喜欢吟诗弄词,整天捏着个小本本抄一些诸如汪国真、席慕容或《风流歌》之类的玩意,在班上传阅,并从此中斩获一些廉价的赞美,却总遭到“北岛海子莽汉们”的集中攻击,缘故在于那是后者们眼中永远的一堆屎。
两派咱都参加不起,所以命名她为“简·爱”也没遭到双方的反对。
她果真简·爱起来了。每天变换着花样折腾两根辫子,唯独只一套衣服,因为她弟弟在另一个班上,家里应该没条件纵容她花花绿绿。
照片自然是她跟在老牛后面翻看那箱子书时掖在里面的,是否含有深意,亦不得而知。因此最终赠送给小河南,也算个望所归。但也正因惠赠了一张事不关己的照片,小河南对我更热情了,还没到伙房,他就把门打开了,气得那些端着笸箩守候在门外的当兵的直瞪眼。
只是他再也不故作写信状了。是否心里另外萌生了一个窃窃私语抑或梦有所思的对话者,只有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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