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小说”有着鲜明的季节感特征,这一点确认无疑。接下来我们进入另一话题,即季节感如何构成了“先锋性”。
细读先锋小说家的语言,你会发现,句子都比较长,语象比较繁缛,语义较为黏着,以至于令人读来费解。这种特异性和人为性,其实都来自于“先锋作家”塑形自我形象的包装策略。也就是说,什么天气说什么话,什么季节用什么样的视知觉符号。余华喜欢用雨水,且对雨水声音特别敏感,所以他就将其用心营构,并采用了很多通感修辞以至于越让人恐怖越好,就好像恩斯特《被夜莺惊吓的孩子》抑或玛格丽特的绘画。此时,你不会觉得余华是一个印象派画家,反倒像超现实主义画家的梦魇呓语。
苏童喜欢重复。重复与差异是苏童小说非常明显的特征。比如《我的帝王生涯》中的“秋天”。而秋天这一季节,恰与悲剧的原型契合。同时你别忘了,秋天与秋思悲秋、与清愁忧郁、与凋谢陨落等心理情态有很大关系,苏童很聪明地选择了秋天在实践其涂抹藻饰的修辞策略,以至于让你不知觉地撞入了那源远流长的“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诗意氛围。岂不是小资格调也如此被塑形,信以为自己是宋玉、屈原、李清照、林黛玉、婴宁们瘦菊般影魂的化身呢。
苏童喜欢在重复与差异中,构造小说的圆形图式,无论《妻妾成群》还是《米》,其首尾,都会让你找到季节轮回、生命由青春步入衰老的感觉。而这一感觉,恰暗合了N·弗莱的文学原型理论,更与中国文化传统中的“十大母题”相吻合。
残雪和格非对梅雨特为重视。残雪所曾生活过的长沙居住地,如同发霉了的老弄堂,以至于让你无法咳嗽,且那些知名与不知名的虫子常栖息其间,防不胜防,并与他人一起构成了异质性分子,给人以惊悚而荒诞的超现实感。苏童的小说是诗性电影,残雪、余华则如超现实主义者,而格非则近似表现主义者。当然,他们都有脱离不了自然主义、浪漫主义、象征主义传统形成的话语规约。这也使得他们小说中的季节,常因其谋篇布局、立意味道等,而随时改变。
莫言喜欢用雾气,余华也喜欢。《世事如烟》以及《仅以此文献给杨柳》等都充满着雾气与鬼气。这一点,你读《佩德罗·巴勒莫》即能感觉到那种意味。而残雪发霉的想象,给人的感觉,就好像福克纳笔下的那个老处女怀中的腐朽成尘埃的尸体,动一下就会烟尘弥漫,特别在《黄泥街》一样的阳光照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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