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两只苹果

     那时盖幢房子，要筹划很长时间，尽管花费不过几百元的四间，但对于没有收入的李顺大们而言，难于上青天。

     盖房子的原料大致为瓦片、石头、泥坯、高粱秸、檩条等。除了非买不可的，其它都是零零碎碎、经年累月、燕儿垒窝式地积攒起来的。比如蒙屋顶的高粱秸，就在自留地里种。自留地有两种，一种为菜地，一种为山岭地。山岭地大都兔子不拉屎，所以就种地瓜或高粱秸。后者主要为了盖房用。单它，就要准备好几年。

    石头呢？则到石矿去推，或自个采。有时干脆将旧房拆了用。遇到路边散落的，或地里废井松散的，就偷着捎回两块来。至于泥坯，主要用之于室内间壁、锅灶炕等。农闲时节，拿着工具，就到场院地，脱出来晾干并储存起来。

    总而言之，盖房子是一件大事。具体除了参照《李顺大造屋》，还可以参照韩东小说《扎根》等。

    捎带着补充一点木材。田间地头不让种树，或者说即便你种了，也很危险——人都瞅着手痒痒呢，何况还有牲口。

    所以只能栽在自家房前屋后以及废院里。但房前屋后并不是家家户户有这个便利，因为周遭的房子大都先后相连、院套院，你随便栽树，给自家和别家挡阳、遮光不说，还容易招虫子、贼、鸟及雷电。还有，房前不栽什么，屋后不栽什么，老祖宗可都有讲究。

   梧桐没事——好词吉祥话太多——且容易成活、成材，所以父亲就种梧桐。加上废屋后院里有几棵杂树，最终也都用上了。

   这一生父亲就盖了两所房子，功莫大矣！

   门窗也来自于梧桐、槐树等杂木。锯木板，本地尚无锯木厂，所以就用推车推着木头来回跑八十里路，将其锯好。

   回家时，父亲竟省了母亲给的一点饭钱，给我买了两个皱巴巴的小苹果。国光苹果，春天的国光苹果。

   这事现在还记得。好几岁了，那可是第一次吃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