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杌子
厨房叫正间,进入东间和西间。还有里间。杌子对门而设,一般靠炕沿边,与男主人坐的位置一高一矮。
主人一般不坐炕头,迎门而坐。主人坐在炕沿上,客人坐在杌子上,茶水摆在客人触手可及的地方。烟荷包、火机、火柴也如此。烟灰可直接弹落地上,走后也不清扫,留待第二天早晨,洒扫庭除时,才能收拾干净。
杌子四四方方。原有的老红漆,早被屁股磨光了。如果有光,凑近了看,能看出斑驳残留的红色底痕。杌子面,有几块板合缝而成,巧夺天工。四条腿从来咯吱,牢靠性来自于正方形的杌子面与四条腿撑起来的和谐体式。
扛杌子的人,走到露天电影地,放下杌子,然后回家吃饭。人不在,杌子在。没人敢动。
扛杌子的人,搬到学校教室里,上课。放假、升级的时候,搬回家;开学了,再搬回去。周而复始。
写作业的小孩,坐着小板凳或马扎,头趴在杌子上,写字。
2方凳
方凳有两条。
一条叫方凳,另一条也叫方凳。
一条靠近杌子,算是杌子的助手。如果来两个客人,一个坐杌子,一个坐方凳。亲疏远近,要看谁坐杌子。小孩和女人,其实没资格坐杌子。
即便光棍,或不圆全的人,也不怎么坐杌子。
方凳则人人可坐,甚至可以踩着摘香椿、晒东西,扫灰,或开窗。
靠近杌子的那条方凳,因沾了杌子的荣光,所以不怎么自由。
另一条则自由而无序,可以随便走动。它走到那里,那里就有可能从无序变有序、从有序变无序,维系着事物与手之间的盘算与较量。
有时它还被搬到会场,或教室。
如果看电影时,阻挡了别人,那就放低一点。再放低一点。最终屁股要付出印痕崚嶒的代价。
站在后面看热闹,手扶着另一个人,或来了另一只脚,它也不龇牙咧嘴,而相当忍辱负重。
锯木头也用它。甚至劈柴禾,它也要忍受不小心落上去的斧头或菜刀。
仔细看,它的面伤痕累累。但蛛网不喜欢在此编织,户枢不蠹流水不腐的原理,在此生效。
谁家请客了,需要凳子,又想起它来了。这时候,它有形跻身杌子与其它方凳之间,俨然是个人物;可惜,它依然被放在配角的地方,最多成个给人添茶倒水的副陪。
这是它的身份。身份也决定命运,最终,首先损坏的也是它,歪斜的也是它,被砸进钉子或榫子的也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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