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某族
(2012-03-07 04: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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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吃草者说 |
姥爷在山上放羊。
姥爷喝酒骂娘。
姥爷一口关东腔。
姥爷长着山羊胡子。
姥爷眼睛血红血红的,很多人都怕他,其实他不打人。
他坐在院子里,光逐渐将他身上的活力汲取,你能感觉到死的凉爽,如秋夜般的美。
姥爷有一个收音机,他答应了让我带回去听,结果没几天就捎信叫我送回去。
姥爷在山上放羊。
山顶上一块白色,那是羊。
姥爷给自己的外甥放羊,外甥管吃管住还管酒。
姥爷某年某月给军阀赵保原当过一段时间的勤务兵。
每个人在年轻的某个时候都很牛逼。
姥爷牛逼哄哄地骑着自行车,在某个原始的民国年代。
为此,他在文革中挨过一段时间的整。
所幸,姥爷是给人顶替当兵的,代价是三老亩地。那时候的亩数比现在的亩数要大,如同现在的半斤跟很久前的老八两。
姥爷闯了无数次关东,一员闯将。
闯了无数次,越闯越穷。
姥娘越来越馋,到死都吃臭烘烘的烂刀鱼。
姥爷带着姥娘这个忠心耿耿的闯娘一起闯关东。
走大连,走山海关,海路陆路,俩人轮着走。
姥爷正月初一就打发孩子们出去拾草。
一穷二白的年代,草也懒得留存。
孩子们从人家坟地里拔了许多五颜六色的吊纸。
我能记着的就这些。
我就能记着这些。
姥爷没有照片。
姥爷连跟鸟毛也没有留下。
唯一的那台收音机,在他死的时候,也不翼而飞。
现在据说能值十块钱。
他死的时候,是在盛夏。
我住在姥爷胡同邻居老魏远家里。
老头也快死了,整个晚上起来躺下,不断掀开蚊帐。
整个晚上,蚊帐形容虚设,我几乎被咬死。
姥爷的坟地找不到了。
后来好不容易确定了位置,铲了一堆泥,算是坟子。
烧了张纸,倒了点酒,磕了个头——
姥爷,你在那前世好好呆着吧。
比这好玩比这精彩比这舒服——
你要不乐意,咱俩换一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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