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无耻？你不懂。你所懂的依然在一个二元范畴内的有无之分。

  你我真不懂。你我的文化传统和集体无意识，决定了我们所懂的恰是我们所无法认同的，我们所认同的恰是我们的敌人。

  我在说什么呢？

  我能说出什么呢？

  无耻。贱货。你看到这些词语，是否尴尬？脸红？

  何谓耻感文化？何谓罪感文化？其实我们真——

  不懂。

  我们的文化是乐感文化。何乐而不为、乐而忘返、乐不思蜀、其乐悠悠、后天下之乐而乐、找个乐子、快乐大本营……

  被阉割也是快乐的，因为遗忘从来属于犬儒和侏儒的制胜法宝和生存秘笈，也是汉奸文化与太监文化的集合体。

  真的，我们不懂什么叫无耻。

  你看到《耻》这个词能想到什么呢？身体的奥秘是什么呢？肉身的极限是什么呢？不知道。真不知道。

  是否我们体悟到该隐身上的记号是什么回事？是否我们知道女性额头上的红字是怎么回事？

  无耻，实质是人的本性，如同恶一样。

  恶的文化史，跟屎尿等卑贱物的历史一样久远。无耻近乎勇。

  也因此，无耻者爱弥深。

  少数人是无耻的。贱民是无耻的。被权力流放的人是无耻的。女性是无耻的。我们这些游牧而没有家园和归宿的离散符号，是无耻的。耻，才是我们精神的大纛。

  无耻者有罪。我们的罪，在于我们知耻却不得不拥有耻并以此来抵抗文化卫生分类学的管理、整合与过滤。

  ——那么，这跟柳美里的小说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我没读过她的作品。我仅仅想象一个人的作品，其实也在想象自己身体里的记号，那些迷惘之舌与蛇的相互纠结、喷毒。

   幸好在“在我人生的中途，而没有迷失自己”（但丁语的背反），因此我才对耻有了重新的认识，那就是承认自己无耻，也承认自己属于耻辱的贱民和杂种，并以此来书写作为他者的历史。

   小历史一钱不值，所以它才流通，跟你手头的小铜钱一样。

   百万英镑真的花不出去。相信吧，你无耻极了，但你并不卑鄙、恶劣。

   低劣才能酿出美酒，恶劣趋于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