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个冬天礼拜五也就是我从崔师傅家里回来以后,开始值夜班。那天开始下起了雪。
在北京每一次的雪夜,我都会感到一种时间变形的感觉。时间从雪花开始凝结,成为有形的可触摸可溶化可收拢可品味的精品。时间由虚无开始走向另一种虚无,而其中携带的却是另一种东西。这种东西被你的视野,你的身体,你的呼吸,你的脑海等全部接纳,却又毫无残留,都化成冰结的外物,或者消失的沉默。
雪使我感到事物的相似景致能够重现,忧伤的流水能够重现,漠然的心境能够重现,而那个人却不能重现。那个人所带来的美好的瞬间的心悸惶惑幽怨都不能重现。因为那个人不会重现,而且奇迹不会降临于你,所以那个人身上的灵韵也不会重现。
重现的不过是场景,来自雪的虚拟装饰,来自你思维词语的包裹修整,来自想象感觉的美化遮蔽。
也来自一个人自我对自我的对话所折射的身心空间氛围。属于我的,属于瞬间的,属于片断的,属于那时的。
无数次我在北京冬天的大雪中进入这种虚幻的心灵时空,通过这种动与静之间和谐弹奏的旋律而敞开了脑子中对以往的拘执。这样会使我的孤独得到一些释放,是我的痛苦得到一些缓解,使我的愤激得到一些松弛。
那天,我在雪中看到了你。我看见一个红点,由远处长长的布满车辙和脚印的黑色脚印中燃烧起来,并移动过来。我看见的也许是一朵雪月季,也许是一根烟头,或者一个手电筒。那天,黄昏的雪覆压着人迹罕至的厂区,而那个红点却一直构成我记忆中一个跳跃鲜活的音符。
那是一个人。但我以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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