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次手工课课堂，燕老师带着小熊在一楼做手工，我无意中来到一楼，看到燕老师正在完成一个作品，而小熊在一旁玩耍，好像这个课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一般，我立即上前问燕老师：“你现在做的事情是你在为小熊示范，还是这个作品本该由小熊来完成？”燕老师回答：“这是小熊的作品，我在帮他做这个部分。”“本该由小熊完成的工作为什么你在完成？”小熊见我的态度严肃，立即坐了过来，“燕老师，请你把工作还给小熊！”小熊把作品接了过来，燕老师：“这个环节比较难，我担心他做不好，所以我帮他”“你可以示范一下，告诉他如何才能够做得好，让他自己学着做，如果这个作品是你替代他完成，作品做得再好，这堂课对于小熊有什么意义？！”由于小熊幼年的工作不足，工作时常常被照顾者打断，破坏了小熊从工作中获得的精神愉悦过程，导致小熊不爱动手工作，由此，我们专门用手工课堂和科学课堂来修复小熊被破坏了的动手热情，让小熊在老师的带领下，从工作中寻找到成就感，修复小熊的创造力和动手能力。我对燕老师说：“无论小熊的作品做得多么不完美，只要是他自己动手做的，这堂课才是成功的，我不想看到多么精美的作品，我想看到的是透射着小熊特质的作品！”

燕老师开始为小熊示范如何涂抹胶水后进行粘贴，小熊开始试着进行，燕老师忍不住伸出双手要去帮小熊，被站在一旁的我拦了回去，我拦住燕老师的动作反复发生了5次，之后，燕老师终于忍住不伸手了，但仍然不断提醒：“胶水少一点，不要太多”我拿过胶水棒，为小熊示范怎么做才可以让胶水少一点，小熊立即明白，小熊慢慢熟练地完成这项工作，在我离开之前，我告诉小熊：“这是你的作品，你得全部自己动手完成，不可以再让燕老师替代。”之后，我回到了办公室。此刻，我不知道在一楼的手工课堂里，这件事情却没有结束。

手工课堂之后，是小熊自主学习时间，一般来说，小熊自主学习时间我会在一旁陪伴，如果他有什么问题提出来，我会帮助他解答。小熊拿出数学课本准备学习，没有想到，此刻我与小熊有了一番深刻的对话。

小熊：“刚才你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我：“我做了什么让你感觉不舒服了？”

小熊“你不应该对燕老师这样说话，她会受到伤害的”

我：“如果我当时不这样做，这堂课的错误就会继续下去，这堂课的错误已经伤害到了你，你不完成自己的任务，对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被燕老师允许，这堂课你不但没有学习到有用的东西，反而让你认为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是被允许的，你说是不是这样？”

我：“我对燕老师说话的时候，只是提出了我对课堂的要求，我没有羞辱、漫骂和贬低的语言，比如，我没有说燕老师‘你真笨’‘你是个不好的老师’，如果我这样说话，就是在伤害燕老师，对燕老师提出要求不是对她的伤害，我让你自己完成作品，也是对你提出要求，我没有用贬低你的言语骂你，我也没有打你，所以，我没有对你进行伤害。”

小熊沉默了一会，“但是，你说话我感觉很硬，让我不舒服。”

我：“如果你感觉到了我说话硬，那是你的感觉，我尊重你的感觉，但我不认可我伤害了你。有时候，我们不可以要求每个人对自己讲话都应该让自己感觉舒服，我们更多的应该反思自己在这件事情中做错了什么。”

小熊：“你以后可以讲话不那么硬。”

我：“嗯，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讲话呢？”

小熊：“你应该像Engreey（一位英国女士）一样，她会说‘你们谁是学生谁是老师啊？那个作品该谁完成啊？’”他学着Engreey温和的口吻，拖着柔和的声音。

我：“我接受你的建议，但如果下次发生手工课老师替你做作品的事情，我还是会用我的方式来阻止错误的课堂继续。”

谈话到此结束，小熊开始完成数学作业计划。事后我才知道，当我离开手工课堂后，小熊生气地谴责着我，要为燕老师讨个说法，所以，才发生了和我谈话的一幕。我喜欢小熊这种有心理力量的孩子，这种能够与成人（老师）理论的孩子，在传统学校里已经很难找到了，从小熊的行为上，我看到了小熊父母对小熊勇气、真诚、坚持真理的品质的培育。

第二天，我问小熊：“你知道为什么燕老师不要求你自己动手完成作品吗？”

小熊不加思索地：“知道”

我：“哦？”

小熊：“她不想伤害我”我吃惊这个答案，这个答案让我看到小熊父母养育孩子的误区，这个误区也是更多年轻父母的误区。

小熊对“要求”和“伤害”的概念不清楚，他认为只要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如果成人强行要求，就是对他的伤害，这样的概念来自小熊父母对这两个概念的不清晰，所以，小熊才会在课堂上拒绝燕老师对他的要求，在燕老师多次让他动手之后他都拒绝了，他不愿意完成课堂学业任务，但他在内心还振振有词地想：“你不可以强行要求我，否则就是伤害我”这样的理论满足了他想逃避工作的心理，小熊不明白的是：在课堂里需要完成的手工是老师对他必须的要求，这样的要求不是对他的伤害。

成人怎样的语言和行为是对孩子的伤害呢？第一，破会了孩子生命内在发展，比如，小熊幼年阶段，被成人反复打断工作，成人的这个行为破坏了小熊的专注力、手眼协调能力、成就感，这些能力是孩子生命内在的发展需要，如果破坏了这些能力，就是对孩子的伤害；第二，成人的语言和行为给小熊带来的是自贬、低自尊、无能感等，比如，小熊从小被喂饭，在他年幼的心里，“我是无能的，因为我连吃饭这件事情都做不好”，这是对孩子的伤害。

现在，很多学习新教育的父母，不能够把握住对孩子的要求和对孩子的伤害之间的区别，也有很多父母有与小熊一样的心理，在自己做错了事情之后，被别人指出错误，他们内心不舒服，但他们不是去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揪住别人在指出他错误时的语气是不是让他感觉到舒服，这是一种缺乏自我反省勇气的表现。小熊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折射出了现代年轻父母的心理。

或许，更多的人会说小熊的建议是对的啊，这样胡老师就更完美了啊，然而，在当时的情形下，我看到了老师在纵容小熊对自己不负责任，也看到了小熊认为自己这样不负责任是被允许的，小熊来到家园不仅仅是来学习知识的，更多的是价值观和人格的建构，老师的做法已经完全违背了教育的准则，触碰了我的红线，当时的情景下，如果我温柔地对待纵容小熊不负责任的行为，小熊会得到一个信息——他不负责任的行为没有什么大不了，胡老师还是像平时一样温柔，我要让他知道，一旦他有对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时，我会非常严肃地对待，我不会大喊大叫地发怒，但我也不会温柔地讲道理，我会用冷静的语言来提出我的要求。该温柔的时候温柔，不可以对待每一件事情的处理都用温柔的方式，这就是我对小熊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