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一:开演之前,在演员席上小坐
题图二:演出开始
2017年7月11日午餐,分别进入宁波汤团店和松月楼,心满意足,可谓“酒足饭饱”,同时,还上了三层楼的城隍庙小吃广场,还进了城隍庙燃香许愿。一个圈子下来,居然有如此丰富的内容,而且今日之城隍庙游人饱和度恰到好处,回想5月30日端午节那日游人如潮,城隍庙简直有点儿可怕啊。
湖心亭一楼的“炒茶表演”吸引不少游人驻足观看,边上放着青青的茶叶(皆大叶子,季节不容牙尖也),炒茶工说是今日上午由杭州乘高铁过来的。这一点我并不怀疑。我怀疑的是:为啥上海不能种植茶树?不能产茶呢?好像没有道理。以前上海不产桔子,据说是“水土不服”,现在每年的桔收季节,上海长兴岛的桔子年年丰收,上海市民引以为乐,引以为豪啊。看炒茶的,也有买茶叶的,北方人吧?感觉新鲜,带几两新炒茶回去,送人时说,这是现炒的,礼品不是很有点新意吗?
走上23级楼梯,顿感敞亮凉快哦。在演员席上小坐,拍摄两幅照片,服务员说了声“演员上楼来哉”,我便让位。和两位新秀聊了两句,得知,先唱弹词开篇:《莺莺烧夜香》/《紫鹃夜叹》。
所谓弹词开篇,指苏州弹词演员在说书之前所加唱的与正书无关的短段。它和评话的开词,即开话之前先念诗、词、曲或韵白的作用相同。原为艺人定场、试嗓之用。传统小说如《西游记》、宋元话本等,在正文之前缀以诗词歌赋,开篇、开词即以此种诗词歌赋为滥觞。江苏的沪剧、浙江的越剧,在发展成为戏曲之前,清唱的时候也往往加唱开篇,现在叫作沪剧开篇、越剧开篇,唱词内容有的和弹词开篇相同。弹词开篇的格式为每篇三、四十句,一人一事,吟咏成篇。格律类似旧体七言诗,偶有变化,结尾处则为一个上句,两个下句,称为“落调”。
和两位小女孩交谈,意外的是,两位竟然一口苏州腔,吴侬软语,煞是好听。沪语云:宁可与苏州人相骂,也不愿与宁波人说话。意思即苏州人说话嗲声嗲气,听上去舒服。上海评弹团直接从苏州招收评弹新秀,省去了学习吴侬软语的一步,实为妙棋也。
两位小妹入席,便开场。无需报幕,无需介绍。直奔主题而去。二楼的宛在轩内,顿时丝竹之音飘旋,演员之声顿挫,两相交融,轩内气氛顿去高雅。其中一位演员,上次来此,已经见过,算是熟客,由她开唱,唱的是“莺莺烧夜香”。
我即刻打开手机,从中吊出朱慧珍所唱的《莺莺烧夜香》的唱词如下:
玉宇无尘月一轮,俏红娘相请女东君。
轻移莲步高楼下,见花光月色两平分;花有清香月有荫。
小姐呀,你看月明不用花灯照,照了花灯逊月明。
月下看花花富贵,花前赏月月精神。
花魂邀月魄,月魄媚花魂;花满春园月满林。
她们双双步月穿花径,已到那花月林中的四面厅。
红娘是,把香案安排在花月下,但听得花神月姐感诚心。
小姐是,第一炷清香炉内插,低头屈膝跪蒲墩。
燕语莺声虔祝告,望神灵听我诉衷情。
可怜奴椿庭病故归泉路,未尽慈乌反哺心。
小姐是第二炷清香双手捧,保佑奴堂上萱亲福寿增,南山松柏早同春。
小姐是她重叩首,再沉吟,第三炷清香带泪焚。
万种闲愁难尽诉,一腔怨恨未能申;故而无言没语暗通诚。
恨只恨爹爹听中糊涂话,说什么要结郑家中表亲;
两家人原是一家人。含羞难向娘前告,望梦示我白头亲。
小姐是她闷葫芦暗诉心头事,谁知已泄两三分;春色由来最恼人。
假如不看唱词,只能似懂非懂,边看边听,味道真好。
崔莺莺是相国小姐,她深沉、含蓄,既有外在的凝重,又有内在的激情。封建家庭的教养,无法完全窒息她内心的青春情感。她不由自主的对张生一见倾心,月下隔墙吟诗,大胆地对张生吐露心声,陷入情网之中而不能自拔,饱尝着相思的痛苦。同时她也越来越不满于老夫人的约束,并迁怒于红娘的跟随。老夫人当众许婚,后来又出尔反尔,既赋于崔、张的婚事以外在的合理性,又赋于崔、张爱情以内在的合理性。正是这种内在和外在的合理性,成为莺莺敢于冲破老夫人的约束,决心对张君瑞以身相许的潜在动力。但是,冲破内在心理的樊笼毕竟比冲破外在人为的约束还在艰难,于是就有了莺莺的“闹简”和“赖简”,其中莺莺所表现的“假意儿”,不仅是为了试探红娘是否可靠,张生是否真心,更重要的是披露出崔莺莺战胜传统的教养、女性的禁忌所应有的反复和艰难。长亭送别时,莺莺既忧虑张生考试落第,婚事终成泡影,更担心张生考取后变心,另就高门,自己被弃置,承担着如此沉重的精神重压。
以上唱段揭示了崔莺莺的恋爱心理,即想爱而不敢爱,不敢爱却不由得不爱;并且细致地展现了她内心的强烈要求逐步压倒、战胜外部的压抑、传统的禁锢和心理的樊笼的过程。
同样,在华为手机中吊出了《紫鹃夜叹》的唱词如下:
月黑沉云夜漫漫,
风惊铁马隔帘喧。
静悄悄西厢无声息,
有一位多情多义的婢紫鹃。
她是独坐窗前愁不寐,
孤灯挑尽未曾安。
想起那姑娘临终有情一节,
另人儿怎不要暗心酸。
一个儿画堂鼓乐多热闹,
一个儿病榻呻吟未忍观。
一个儿参天拜祖成眷属,
一个儿玉陨香消一命捐。
一个儿洞房花烛开并蒂,
一个儿潇湘风雨泣杜鹃。
一个儿夫唱妇随如胶漆,
一个儿受屈含冤在九泉。
一个儿乐,一个儿酸,
一个儿悲命薄,
一个儿喜团圆,
一个儿伤心,
一个儿欢。
说甚么,怡红公子多情种,
却原来,往日也是假周全。
可恨他不念旧时诗帕意,
只恋新婚金玉缘。
姑娘啦!可叹你一生全被痴情误,
今日里死在黄泉心不甘。
可叹你玲珑慧质归何处,
变作那黄土垅中的美婵娟。
人生细想有何趣?
只要那咽喉气断百事完。
看他们,夫妻乐,
儿女欢,享荣华,
弄私权,也不过镜花水月同一般。
迅速光阴容易逝,
难逃无情七尺棺。
这正是昙花泡影终无用,
好梦醒时也枉然,
何必要勾心斗角不容宽。
曹雪芹在一部《红楼梦》里塑造了许许多多性格鲜明、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这些人物的形象、性格的塑造,不只独具个性,而且相互交织、相互辉映,尤其是金陵十二钗和她们的丫头,不仅在性格上相互补充,而且总使人感到一种内在神韵上的契合。譬如容貌丰美、随分从时的薛宝钗与善体人意、娇憨婉转的黄莺儿;英豪阔大的史湘云与不识阴阳、笑语如痴的翠缕;孱弱的候门艳质贾迎春与大胆叛逆的司棋;政治家风度的贾探春与语言犀利、不让主人的侍书……那么,娇弱的林黛玉,作者将给她安排一个什么样性格的贴心人呢?这时,紫鹃便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了。
紫鹃的出场,差不多是与林黛玉同步的。小说第三回,林黛玉辞父离家,投奔到贾府,“只带了俩个人来:一个是自己的奶娘王嬷嬷,一个是十岁的小丫头,名唤雪雁。贾母见雪雁甚小,一团孩气,王嬷嬷又极老,料黛玉皆不遂心,将自己身边一个二等小丫头名唤鹦哥的与了黛玉。”鹦哥这名字,在第三回后便不再出现了,但我们可从鸳鸯同平儿的一段对话中推出鹦哥便是后来的紫鹃。紫鹃作了黛玉的侍女后不久,二人就越过了主仆的界线,结成了莫逆知心。用紫鹃的话来说:“我并不是林家的人,我也和袭人鸳鸯是一伙的。偏把我给了林姑娘使,偏偏他又和我极好,比苏州带来的还好十倍,一时一刻,我们俩个离不开……”。黛玉却是在生命垂危的时刻,向守在病榻旁的紫鹃倾吐真情:“妹妹,你是我最知心的!虽是老太太派你服侍我,这几年,我拿你就当作我的亲妹妹——”黛玉临终时,又紧紧攥住紫鹃的手不放:“我是不中用的人了!你服侍我几年,我原指望咱俩个总在一处,不想我……”紫鹃的社会地位是卑微的,她何以成为贵族小姐林黛玉的知心,这有着多方面的原因。
紫鹃这一形象,作者并没有进行集中的描绘,而是散见在各个章节中的。将这些细节串联起来,我们可以得出对紫鹃的最直接的印象:善良聪慧,温柔贴心。她第一次以“紫鹃”的名字在书中出现,是派雪雁给林黛玉送手炉。黛玉到梨香院探望宝钗,走了没多久,紫鹃就牵肠挂肚,担心黛玉纤弱多病的身体抵挡不住风雪严寒,马上打发雪雁给黛玉送去取暖的手炉。在以后的章节中,我们还可以看到这样一些细节:当黛玉久久伫立于花荫之下,向怡红院张望,看见贾母、王夫人等去探望卧床的宝玉时,联系到自己的身世,想到有父母的好处,泪流满面,紫鹃将她从悲伤中唤了出来:“姑娘吃药去罢,开水又冷了。”中秋之夜,林黛玉和史湘云在寂静的凹晶馆联诗琢句,深夜未归时,紫鹃又穿亭绕阁,满园寻找,生怕黛玉累着,冻着。林黛玉身体和情绪的细微变化,紫鹃更是一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第六十七回,林黛玉收下了薛蟠从江南带来由宝钗分送给她的礼物,其中有黛玉家乡苏州虎丘的“自行人”,黛玉由睹物而思乡,由思乡而伤己:“想起父母双亡,又无兄弟,寄居亲戚家中,那里有人也给我带些土物来?不觉又伤起心来。”紫鹃“深知黛玉心肠,但也不敢说破”,便做了一番劝慰开导,让黛玉不要伤心,免得宝姑娘误会,又提到如今身体在慢慢变好,但还没有大好,要自己珍重。如果哭坏了身子,叫贾母看着添了烦恼。紫鹃的话语中有安慰,有批评,但又说得十分得体,一片真情自然流露。
丫头服侍小姐,这固然是封建家庭中被视为本分的事,但如此尽心周详,显然已经超越了主仆的界线而上升到朋友知己。紫鹃不仅在生活上对黛玉体贴细心,尽显聪慧可人的本质,在精神上更是黛玉的忠实支持者。在大观园里,只有她真正理解宝黛之间的爱情。这也是黛玉引紫鹃为知己的一个重要原因。
弹词开篇《紫鹃夜叹》叹得真好,把紫鹃的内心,把紫鹃与黛玉关系,把紫鹃的善良聪慧,温柔贴心叹得淋漓尽致啊!
听者,看着,看着,听着,不禁入神。用评弹形式《莺莺夜烧香》《紫鹃夜叹》,丝竹之音加上吴侬软语,能够最淋漓,最充分唱出故事的深沉悲婉的情感,演绎悲剧人物的内心的矛盾和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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