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个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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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行云流水 |
白衣书生
天空是个盖子,它罩定着大地上的一切。
我在罩子下面,和万物一起生长。万物们匆忙,谁也顾不及管我的死活。我只管径自地生长,直到以为拙壮。可我的拙壮是一种虚弱,兴许是年岁到了,就长成了差不多那样。至少,比我块头小的,或跟我一般块头的,不敢轻易来欺负我。
我被欺负的年代,要从上小学说起。我已经不记得那些欺负我的学童的姓名,或者长的啥模样。万物都要优胜劣汰,更何况是我呢!我只管径自地生长,历经一次次地戏谑,最后终究恼羞成怒,誓要把我的帽子给抢回来。那些兴奋传抛的学童,谁又想到过我的今天,以及我的血性。不知怎么的,我知道打不过他们,他们人多,但最终帽子归还了我,我便回家,去吃母亲煮的那一大锅无盐无油的饭食。那时候的下饭菜,最多的就是从泡菜坛子里随手捞出来的几根咸菜。泡菜坛子好大,我伸尽了臂膀都未必够得着底,况且都泡得早没半点生气。
那时候,其实就是应付。怎么哄着肚子不饿就是最大的本事,母亲是个极其忙碌的人,收工回来就是忙着院子里外,好不容易煮好了饭,就直是到院子门口来长一声短一声地吆喝我。那时候的农人,大多都是如此,吆喝自己的家里人,尤其是孩子,都是那么悠远而又抑扬顿挫,直到后来多少年,我这才发现居然有些像山歌。
我曾经非常喜欢一个唱山歌的孩子,那是我生命中的一次深刻。虽然后来无疾而终,我除了难过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好在时间可以治疗一切,我和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我不知道这个世间发生了些什么事,也不知道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怎么说陌生就陌生了,说相忘于江湖就相忘于江湖了呢!
想多了没有用,谁都得振作精神砥砺前行。不知不觉多少年过去,那个唱山歌的孩子,只在我的心底里留下一抹灰色。我在各种灰色里游弋,寻找着各种美好,包括爱情。可是爱情那种传闻中的东西,我从不知道有没有亲历过它的真面目。到底它有多美好,我也只有凭想象。我的各种想象里,女主就是天使,纯洁而妖娆。我够不着她们,甚至就够不着任何一个,最终只好叹上一口气,自认了倒霉。
这世界到底飞着多少天使,我还真不知道。我总觉得天使们成天飞来飞去,无论是我醒着还是在梦里。我总够不着她们,她们总在神秘的莫高窟里飞天,我把脖子都仰断了。我对这世间的美好,总是够不着,我不得不憎恨自己的身高,不得不憎恨自己的弹跳,不得不憎恨自己的手足怎么就伸不长。不知万物们是否像我,这般没用,这般苦痛,与难熬。
我在天空的那个盖子下,苟延残喘。天使们不管我,我也管不了她们。后来我也麻木了,不管她们飞来飞去飞高飞低,我都佯睡。到底我跟她们不是一路人,我就是那个相貌丑陋的卡西莫多,况且不是有钱人。我甚至离有钱人很远,只能仰望甚至冥想,他们有多么活色生香纸醉金迷。可是,一切都是幻觉,要是她们知道了,或是他们知道了,都没我的好果子吃。
好果子,坏果子,其实怎么的果子,我都没有看到。我活得就有那么悲惨或者卑微,什么样的果子我都没有看到,还说什么好啊坏啊的呢!我愿这个世界里的一切事物都是好果子,即便我没有看见,即便我没有得到。
我和万物一起生长,它们何其沉默,我又何其声张。我愿和着任何的阳光雨露风雪雷电,一块儿沦落。我愿化作这大地,任何一撮泥土,朴实无华地直到生命的结束。这结束的生命,没有缤纷的彩弹来庆祝,没有悲伤的人们来悼念,我就像一粒毫不起眼的灰尘,径直地在空气里飘啊飘,谁都没有看见,谁也没有察觉。
天空是个盖子,万物们跟我全然地陌生。我唯有最后一声哀叹,惊醒了内心里那个无辜的自己。无辜的我,甚或我自己,被天空所笼罩,所欺压,所碾压,所剥削。万物们都在拼命地生长,它们谁也不想赴我的后尘。它们惊恐万状,爬的爬,跑的跑,跳的跳,或者根本一动不动地装死。那就这样吧,让我所爱的一切遗忘,让我所恨的一切消亡。除此之外,我再无任何心念,再无任何牵挂,再无任何虚妄。
那个穿着花内裤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打着电话”说要给月球装修需要花费六个亿的精神病男子,一见到护士叉开腿在铁门外面一声吼,手里提着电棒,他就吓得一下子什么神光都没了,就老老实实地偃旗息鼓垂下身来,就像是打了败仗的十足的人。我不禁好笑,但又不敢惹他,也不敢惹护士,那个白衣天使的姑娘。
怎么从没发现这个世界居然那么神奇,各种妖魔鬼怪粉墨登场。它们要吃我,还是要度我,或是要祭我,都随意。我不想再挣扎了,不管怎样的挣扎都太累。可是谁都没有吃我,也没有度我,更没有祭我,那么我就还是好好的,就像谁都未曾来过。
我在天空的那个盖子下,安然地度过着各种的春夏秋冬。我忘记了黑暗,也忘记了光明。我的心灯不知还在不在,我只知道成天地吃啊睡啊长啊笑啊哀痛啊,反正就是没事瞎折腾,到后来竟连我自己都无比地厌恶。
或许我也有无尽的心事,只是一时不知该对谁去说起。我不敢将信任托付给任何人,我不敢对任何人说我还活着,我成天假寐,收敛了一切的精光。我必须表现得混浊,至少可以麻痹别人,保全自己。
天空是个盖子,大地无限延伸。我到底,有没来过这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