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书生

家里的盘香用完了，书桌上那樽绿彩镂纹的陶瓷香炉便落下一片空寂。似乎除了冉冉飘起淡淡的烟尾儿，它便别无使命。于是，只剩得一个空洞的壳，杵在那里作摆设。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喜欢上那种静默燃烧而散发出来的黯淡香气，加之青烟飘摇，便可莫名地安下神来，如入禅境。大抵上高中时，我便知道有禅。也在少小时家里大人逢年过节敬神或给先人上坟时，多少次于鼻息之间闻见过那些小支的竖香，三支为一柱，就着红烛点燃了，再晃灭明火，行了简单的仪式，就恭恭敬敬地插在堂屋的神龛或先人的坟前，有时也插在路边。按照乡下的习俗，除了敬神，都是要烧纸的。那么，烛气、香味和了纸钱加之鞭炮的硝烟，各种燃烧的味儿混在一起，便足以教人静穆的了。

小时候，我不敢说话，任由大人叨叨地致词，然后依了辈份和年纪的大小，一一走上前去，该作揖作揖，该叩首叩首，谁也不敢放个屁。后来长大了，也进了城，虽然我不信敬神驱邪那些，但也任由家里老人行事，只要不过分就好。不过，遇了除夕或是清明，给先人们烧纸上香，那也是后代子孙不可或缺的举止。若是遇了长辈与近亲离世，也少不得要去表达一番心意。但在那诸多燃烧的味道中，唯独留下竖香飘然漫淡的味儿，经久不息。

知道檀香，大抵是知道有禅之后。至于禅，除了高中时的武侠书，便是路边的书摊，再后来也知道佛教里还有个禅宗。只不过都不甚了了，但也知道空话说多了会乱了心神的道理所在。

似乎一次偶然，我在一个菜市场的边上，蓦然发现墙角的小摊上有檀香卖，并且有长有短，都有印了青色花纹的纸袋封装，于是我就买过两三袋，带回家去清除异味儿用。再后来，就是小方纸盒的盘香。可没有烧盘香的小香炉，那时也还没有淘宝网，我便学了别人，撕一角旧报纸或是无用的纸笺来来回回地折叠了，然后再轻轻展开放在地上，就充当起简易的支架。只不过一盘香燃完，难免一地灰，总得打扫吧！或许懒得麻烦，我也就不常点。上次搬家，记得原本还有几盒的，也不知道后来丢到哪儿去了。

前不久，由于布置书房，我忽然想起檀香，记得具有安神的作用，便在网上买了一个小香炉，随寄的一小袋盘香，没点几回也就用完了。于是，我就又去网上买了一大盒，除了檀香还有沉香，应该效果都不错。闲然点之，便可陷入冥想。

这个世界毕竟太喧嚣太浮躁了，加之空气里的不洁与蚊虫，就够教人烦心的了。虽然如今这处居所，尚未见到过蚊虫，空气也少有异味，但由于离机场近，室外的浮尘倒是难免会有，久而久之，便在露台的玻璃墙、玻璃顶棚与玻璃茶几上有所积淀。许是要坐人了，便得使了水冲，再用毛巾去把那休闲的桌椅给认真地抹一遍。

回过头去看，我的前半生，内心里不是一个安静的货。可是我又特烦那些不清静，无论内心的还是外界的，长此以往，便有意识地调节，或者自我营造清静的一角。譬如看书，饮茶，独处，都是可以。如若再有盘香些些许许地缭绕，漫淡出可助安神的黯然香气，那就太好了！

通过我的实践，或者不止一次地实践，发现唯有内心安宁了，无论由外而内或是由内而外地安宁，都可获得诸多不可言说的感悟与思索。甚至可以无来由地陷入冥想，天马行空，庄周梦蝶。这对于我来说，自然是大收获，总比动辄缠身那些无用的酒肉与廉价的争执强。我自行我路，何处不是一花一世界？

有时候我也在想，或许盘香及其默然燃烧的香炉，只是一个符号，一种心理上的暗示，与心神上的安抚。看起来可有可无，在我如今这显然阔了不少的书房，不过一件附庸风雅的摆设。但对我来说，却越来越显出它的重要。

心不安，则神不凝。心神若是乱了，干什么事都浮躁，都不会细想与深思，甚至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后遗症而难以收拾，那自然是我所不想要的状态与结果，甚至还非常地厌弃。故而才会在这终于有了的大露台上种植花草，摆放椅桌，大抵也同出一理。

我欲于万般喧嚣里寻得一角清静，显然不太容易，但我却可以潜形匿迹的姿态去获取。即便一炉静默燃烧而散发出黯淡香气的盘香，也可以让它足够饱满地释放出应有的本真，而非寻常可见的摆设。

岁月不欺我，我又何苦去负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