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英和王诚听了儿子一席话，心里不是痛，而是感到冷，感到寒心！这就是他们巴心巴肝养大的儿子说的话，这就是他们不惜卖掉老窝为他们买婚房的媳妇口里说出的话！他们不仅要把他们的积蓄掏空，把他们的窝卖掉，还要把他们的退休金榨光！孙子孙女三岁多了，很快就要上幼儿园了，他们这对老夫妻已经没有用了。徐曼丽最后那几句话，分明是要赶他们走！王诚和李石英都明白这些，但没有说出来。等王凯和徐曼丽离开后，王诚才把李石英搂在怀里，柔声地说：

“老李，有我在，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不要去想他们的话，想想我们的今后。只要我们两都健在，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

李石英好像已缓过神来，她抬头望着丈夫，点头说：“老王，我没事。你看，我并没有流泪！你没有必要劝我，我也没有必要劝你。我们现在该想的是，他们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回国去吧，回成都去吧！”王诚说，“老李，你应该记得姑妈去世前叫我们去，她老人家对我们说的话吗？”

“她老人家说，如果和媳妇相处不好，还是回成都吧。还说没房子住，她那套房子给我们住，还专门写在她的遗书里。”李石英说。

“老李啊，我们教了一辈子的书，我们还没有多少文化的姑妈心里明白！”王诚说道，“她老人家生了二子二女，还收养了一个女儿。按她老人家的话，她这一辈子就是为儿女活着。可是她到老却没有靠儿女养老的想法，最后有尊严地走了。”

“看来是我们的错！”李石英说，“我们有养儿防老的思想，我们有想儿子回报我们的思想！姑妈说的，只要我们两都身体好，两人都健在，就是最大的幸福，那意思，就是要靠我们自己养老，要我们相依为命，不要有靠儿女养老的思想。”

王诚这时心里好受多了。他觉得自己劝慰妻子的思路是对的。在儿子媳妇那些咄咄逼人的话面前，妻子已经承受不了了，如果再去说些谴责儿子媳妇的话，只能把妻子推向更加痛苦的边缘。如果从姑妈的话说起，从他们自己身上找问题，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于是王诚又转换话题，对妻子说：

“老李，想想你姐姐李石燕吧！他的儿子够争气，够孝顺了，她为啥不和儿子一家住在一起，还一心想找个老伴度过余生？！看来她对这些问题看得比我们透！”

“知道了。”李石英说，“你说怎么办吧，我听你的。至于如何反省我们自己，以后有的是时间。儿子那样没有骨气，是我们没有教育好；媳妇那样对我们，不奇怪，她不是我们生的。这些我都想通了。”

“那就好！”王诚说，“我们从现在起，就做回国、回成都的准备。但是要装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明天我们就去中国城找张老师，请他帮忙给我们预定回国的机票。我们身上不是有一千欧元吗？问他够不够，如不够，我们再想办法。”

“我同意尽快回国去！”李石英说，“可是，为什么要用我们留下那点钱去买机票呢？他们既然要我们走，就叫他们给我们买票。我们那点钱，还要用来给亲戚朋友买点礼物的。”

“老李啊，你怎么到现在还想得那么天真！”王诚说，“现在我可以给你说了，既然儿子那样对待我们，对我们那样绝情，我们就当没有这个儿子一样！不必去求他买票，我们走要走得有骨气！你要给亲戚朋友买礼物可以，可以给你侄儿打电话帮我们订机票，我们回国后还他的钱就是。”

“老头子，你说得对，也不对！”李石英笑着说，“说你说得对，是决定我们走，要走得有骨气，不求他们买票是对的！说你不对，是说去找我侄儿帮我们买票，那样不是把我们在法国的遭遇告诉亲戚朋友们吗？如果那样，我买礼物还有啥意思？明天我们去找张老师咨询买票的事吧，我身上还有一些零用钱，希望张老师能给我们预定到便宜些的票。只要机票钱够，不买礼物也没有关系！”

“老婆子，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王诚说，“明天我们去找张老师，今晚什么也不要想，好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