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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惘然篇] 有点像电影

(2009-06-10 17:0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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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有人跟杜和说,她恨一个人,就是死了也要变成水草,待在水里,等他游泳时好缠死他。他叹一口气,爱情那么美,那么伤。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伤口,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自伤的他伤的。都在挣扎,都在寻找,想要一个平衡点。可是真的能有平衡点吗?与其说找到了,不如说是劝和了自己。

                                             文/南在南方

1
杜和喜欢上了午夜在公交车上睡个小觉。
一般来说喜欢得有个过程,就像他和李可可,但也有例外的,就像他跟公交车,说不上来是一见钟情,肯定是瞌睡遇到了枕头。那晚他失眠,在床上扎了很多只绵羊,扎绵羊是个小游戏,差不多快把自己哄睡着了时,硬生生让一个事情给拉了出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可他的身子缩了一下,这一缩让他有些生气,立刻伸直了自己,睁开眼睛,他说,我怕个鬼呀。然后就睡不着了。
这个事情跟鬼有关,一个网友跟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有天晚上和女友心照不宣地去看夜班电影,他们都喜欢呆在包厢里,喜欢包厢的小,因为他们,把包厢放得满满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天晚上,他们还没关上门,就听见斜对面的包厢传来令人心跳的声音,像是努力地按捺,却无法阻止,就是那么欲盖弥彰,终于结束了,他们听见长长的叹息,一个女声说,你这个死鬼哟。
网友说,他和女友相视而笑,笑这情调得柔软。正在这时,那包厢的门开了,暗黄的灯光泻了出来,可并没有人出来。他们还想着里面的人想透透气的,可半小时后门依然没有关,他们不乐意了,好像门开着是一双眼睛一样,女友朝他努努嘴,他装作上洗水间从那门口走过,他惊呆了,那包厢里没有人,只有一双红色的女式高跟鞋和一顶黑色的帽子,把他们吓了半死。从那之后,他们就不敢在包厢看电影了。
杜和一笑了之,接着也讲了一个,说一个人去澡堂子,总找一个老头搓澡,那天也是一样的,搓着搓着他就睡着了,后来被搓醒了,转身一看是个年轻人,就问老头呢,回答说去世好几天啦。
这两件事,出自网上的同一个灵异版本。那个网友不再搭话,头像一点一点暗下去。过了一会儿,突然又来了一句话:你看背后是不是有个人盯着你?
他的心就那么突然提了一下,李可可不在,背后怎么可能有人呢?可当时他没有立刻转过身看,而是等缓过气来,背后是一面墙的书柜,和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相框,李可可在那里明眸皓齿地笑。他看着她,有点想她了,可她周末才来,她还在读研,总是有些功课的,好在每个周末都要来补情爱课。
杜和这几个月正在写电视剧本,目前还是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好在总算是摸着了石头,他有一部深加工的作品被拍并引起反响,可并没有他的署名,因为剧本被一个被称为剧作家的一次买断。虽说没有署名,他还是高兴的,拿到了硬扎扎的3沓水红色钞票,同时那个剧作家预订了他下一部作品,说这次是合作,稿费五五开,同时还给他署名,当然是署在剧作家后面。对于一个闯世界的年轻人来说,名利双收想想都是美妙的事情。
这个剧本进展很顺利,悬念迭出,小高潮不断,写一个年轻女孩在江城的情感地图。在他的设计里,她的生命定格在25岁,在某一个夜晚,她坠楼了。尸检报告显示生前她曾与三人发生关系,警方找到两人,而第三人却没有线索,除了生理痕迹。女孩的弟弟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开始了寻找姐姐的线索。当然是错综复杂的,但同样也是简单的,就好像一个细节决定了人物命运。李可可说他是残忍的,那么好的姑娘在一开始你就准备着让她死,让她不清不白地死啊。
她这样一说,他立刻体会到了写字的快慰,原来他能生杀予夺,皇上似的。
那个深夜,杜和被一个灵异故事惊醒,然后决定到街上走走。出了小区,向右走就是古琴台,这是一个有着古老传说的地方,一曲高山流水,一个伯牙一个钟子期。还有月湖,它镜子似的躺在那里,他没有惊扰,沿着湖边车站走,穿过地下通道,传来他脚步的回声,他跑了起来,地面上就是朝汉口方向的车站。马路对面的车站是朝武昌方向的。江城三镇,这个车站左拥右抱。
车站只有影影绰绰的几个人,集体像鸭子一样把脑袋向着一个方向抻得老长,在他的印象里,公交车10点半停班,现在快11点半了,他们还等什么呢?
谁知没过一会儿,24路车孤零零地开了过来,快进站时车厢的灯突然亮了,空座位看上去那么光彩,用新词说叫那么华丽丽,那么寂然。
杜和上去了,夜间车少,公交车也开得洒脱。不大一会儿,他的睡意就上来了,直到被叫醒,司机说,醒醒回家睡吧。他睁开眼睛,走上前给投币箱投了一块钱,他说,可不可以到古琴台叫我一声?中年司机奇怪地看着他,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他再次眯上了眼睛,这次睡得不踏实,因为他迷迷糊糊能听见报站声,到江汉路他醒了过来,在这个明亮的车站上来了很多人,差不多是商场的理货员,或者餐饮业的服务员,车厢一下热闹起来了。
杜和想这车厢有娱乐城的小姐吗?他为这个不健康的问题笑了一下,都是城市夜归人,相逢何必细思量?
5月的城市,白花花的胳膊,白花花的腿,灯光让这些裸露多了层次和质感。他座位前面的一个女子正在报告方位,说已经到了利济路,马上就过桥了啦。
他看着她露着的椭圆的背,他想要是捧一捧沙子堆在那里肯定漂亮。他想入非非了一会儿,并且想起一个笑话,说是天气越来越热,一个女子越穿越少,老问自家男人好看不?开始男人说好看。后来,男人忍不住说,你能给我留点儿吗?
过了江汉桥,他去了车门口,紧接着,那个打电话的女子也走过来。车门打开时,他顿了一下,让那女子先下。
他看见她挽了一个年轻男子,朝地道走,他们像走红地毯那般走着,穿过地道时,杜和加快了步子,好像不这样,会打扰他们一样。
没走多远,他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看见他们。他想,一定是躲在树丛背后了,他扳了一下手指,星期四了。他又想李可可了,一波一波的。
第二天晚上,他又坐了一回,感觉依然好。在古琴台下车时,他再一次看见昨晚那个有着椭圆后背的女子,只是今夜她穿着衬衫。

2
确如杜和想象,那女子和男子就在树影里,是男子牵了她,然后抱住了她。她的下巴抵着他的肩,据说这是一个迷人的高度。她并没有沉醉,而是注视着杜和渐远的背影,她想这个人会不会是戴着头套的人?
她分心了,男子立刻感觉到了,他轻轻说,水文,水文你怎么啦?她回过神,想要亲他,他没有接住,重复地说,怎么啦?她说,没有啊。他说,你好像有心思一样的?
女子叫水文,男子叫胡进。
水文就生气了说,胡进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要你晚上来接接烦了啊?后面一句的语气明显缓和了。
胡进笑笑说,我就是觉得你身子僵直着。她也笑,是不是要放软身段,一直低到尘埃里,还开出花来?他说,说这话的女人还说了一句,如果不调戏女人,女人觉得男人不男人哩……水文在他肩上砸一拳头,他抓住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迈开步子不三不四地走着。
水文保持了若有若无的警觉,那件事给她留下的阴影还没有散去,好像路边的暗处会突然跳出来一个人,戴着头套……
那是半个月前的晚上,她刚刚穿过地道,一个人突然蹿出来,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了树林里,因为脖子被扼住了,她一点力都使不上。
一把冰凉的刀按在她的胸口,她明白这把刀是真的。那人把捂她嘴巴的手松开了,她想要先稳住他,她说,钱在我包里呢。那人没有做声。她说,我还想着我今天生意不错,没想着你的生意比我还好。
她试着开个玩笑,想着把那人朝着劫财的路引。那人依然没有做声。她试着要打开包,那人把刀紧了紧。她的心沉下来了,不过她没有慌,她有过类似经历,她想只要抓住一个机会就够了。
那人并没有露出破绽,并且开始动手了,手伸进了她的怀里,握住了她的一朵丰满,并不粗鲁,甚至有些病态地把玩。她说,求求你,别这样好吗?她的语气轻柔,像哄孩子。谁知话音刚落,那人突然开始拧她,大把大把地拧,就在那时她喊出来,只是一个字,啊!像一把柳叶刀子划破夜空,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一刹那,那人撒腿就跑。她没追,也没再喊,她怕那人杀个回马枪。
她第一个感觉就是手里得有个东西,正好地上有一块石头,她抓在手里,然后从树影里冲到光亮的地方,这才发现衣衫不整。她先把衣服整理了一下,然后是头发,然后她用一只手搓了搓脸,搓着搓着,她的眼泪就出来了,一手的湿。
那时她想打个电话给胡进,可她没有,她怕吓着了他。还有,她想要是他想到别处去了,她还得费很多口舌来描述,甚至会越描越黑。
五分钟之后,她走进了水云阁小区的门,这才把手里的石头放了下来,然后她在花坛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想让情绪再平稳平稳。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胡进问她在哪里。她说,在楼下仰望星空呢。两分钟之后,胡进就下来了,伸手摸了她的额头问没什么事吧?她说,没有,就是想看看星星,很久都没认真地看过了。他也笑,这满天的星星好像都是你的是吧?她说,夜深了抒个什么情哪?他挨着她坐了下来,伸手揽她的肩,她猛地站了起来,她立刻感觉到了异常,然后伸手拉了他一把说,回家吧。他愣愣地看着她,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接着他说,你好像不对劲儿啊?她朝他怀里靠了靠说,怎么呢?他说,不知道……

这个深夜,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胡进不知道她的心思,他的情绪似乎很饱满,时不时跳起来摘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吹,吹的是许巍的一首歌,她开始在心里哼唱,后来她跟着他的口哨,唱了起来:
一切就像是电影
比电影还要精彩
如此真实的场景
让我分不出悲喜
这是初次的感觉
我想了解这世界
充满悬念的生活
它击打我的心……
唱到这里,她停了下来,有点生气,好像这歌词正在嘲笑她一样。他扔掉树叶把后面几句鬼哭狼嚎一般唱了出来:这是初次的感觉/好像天空般晴朗/只因那丽人般的女人/她穿过我的心/我爱这精彩的世界……
她没有像之前他唱歌时,给他稀稀落落地鼓掌,而是踢一块小石头,像小孩子那样追着踢,他追着她。他说,你看月亮像个盘子。她抬起头看了看,飞起一脚将小石头踢着没了踪影。

3
胡进的迷惑越来越多了,他清楚地记得半月之前的那个有星星的夜晚,水文落寞地坐在长椅上,他伸手揽她时她突然站了起来,那应该是反应过激吧?可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回到家里她去浴室,平时每次都像一个广告那样的,她喊一声,胡进,毛巾。他应声而去,抹去她身上的小小的水珠,然后抱她去卧室。有一回他笑得花枝乱颤说他像是太监,抱个美女送给皇帝……可是那次,她自己准备了睡衣,她锁上了浴室的门,断了他亲近的念头。
她从浴室出来,他坐在沙发上抽烟,她说,呀,你还没有歇着?他说,等你啊。她走过来又一次伸手,他没有伸手,转念之间,他摁熄了烟头,缓解了小小的对立。
在床上,她把他抱得很紧,那种弄得呼吸有些困难的抱,他听她的某根骨头响了一下,身体不规律的颤抖。他伸手抚了她的脸,然后吻她。她没有拒绝,不过好像她的心思不在这里,因此很被动。他的手停在她肩头,徐徐下滑,就在那时她将他的手举了起来,就像拳击裁判举起获胜运动员那样干脆。
他本来生气了的,可一想着拳击裁判就呵呵地笑了起来。她说,你笑什么?他就说了,她也笑了。这一笑,那念头就走了,胡进想,相拥而眠也好啊。
没过一会儿,春风一样的呼吸,她睡着了。他再一次抚着她,这次她什么反应也没有。又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梦呓那般说,你怎么像个孩子没吃上糖果的孩子,总是惦记着呢?于是,他越发像个课堂上做小动作被老师批评的孩子,一头扎在她的怀里,这一次都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他出门时,她说,回头晚上都来车站接我好不好?他拍了自己一个巴掌说,是不是一个人形单影只难过了?她点点头。
那刻他好像释然了,他之前老来接她的,只不过她说那样太累了,一个人累点算了,何必两人一起受累呢?她上班比他晚,当然下班也晚得多。
她在电影城当放映员,大学毕业时她一边找工作,一边报了电影放映员培训班,于是,她有了一张电影放映资格证。最开始只是好奇,却不想一年之后真的成了她的工作。这是个看上去很浪漫,其实有些枯燥的事情。不过,她暂时还没有厌倦,她喜欢胶片转动的样子。
一般来说,夜场电影结束不会超过12点,在此之前她已经收拾好了,和一些散场观众一同到车站,等24路。24路夜班公交车,据说已经开行35年了,她遇见似乎总是一个司机,人们都管他叫张师傅,乘客似乎也相对固定。她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过深夜的街道河流。她跟胡进说,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有对翅膀。
胡进觉得他爱水文胜于爱他自己,在她面前他像个仆人。他跟她说,您的仆人胡进。她笑着说,我不要仆人,我要英雄。他的心里就像打破了五味瓶,他本来有机会做英雄的,可他却没有勇气,这成为他的心病,时隐时现。
对于她那晚的异常,他好像释然了,可接下来一件事让他的心提起来了,首先是看见她胸口的一小块紫,她说不小心给碰了一下,他问怎么会碰到那儿呢?她说,不小心啊。他就没有多问,接着他发现她的包里多了一个喷雾剂,上面有女性防身的字样。他问她这是哪里来的?她说,买的啊,我们同事都有,以防万一嘛。再然后,他发现他和她经过地道时,她的手伸在包里,不过他并不能确定她握着喷雾剂。
他说,那个瓶子真漂亮。她忽然将喷雾剂对准了他,他吓着朝后退了一步。她哈哈大笑起来,你还是胆小啊?
这话,又让他生气了。

4
杜和的剧本依然在继续,他写得不紧不慢,并且还能在一边写字一边和人聊天。李可可用瞻仰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用白痴的语气说,不得了啊,你怎么就可以这般的欺男霸女啊?他哈哈大笑说,要不你也加入我的聊友?李可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我才不要你光逞口舌之能呢……
他的聊友差不多从他的博客顺藤摸瓜找来的,他的QQ号在那里,并且也不要验证,门户大开,不用敲门就进来了。他时常写些情感文字,常常被弄到博客首页示众,这样一来,很多人愿意和他说话,因为他似乎很有经验,像是情爱训导师一样,其实,爱情这东西无法训导,跟狗有很大区别。
可他乐意听别人讲故事,也不是说这些能丰满他的剧本,至少可以开阔视野,那叫无奇不有,有些隐秘常常让他不好意思。
一个女网友说,伍佰是她的情人。他说,哪个伍佰?她说还能是哪个伍佰,就唱歌的啊。他说,他不大喜欢八卦,也不是记者。那人说,不是,她总能从伍佰的MTV中找到快感,一发不可收。接着就一长排没有标点的歌词:
听见你说朝阳起又落晴雨难测道路是脚步多我已习惯你突然间的自我挥挥洒洒将自然看通透那就不要留时光一过不再有你远眺的天空挂更多的彩虹我会紧紧地将你豪情放在心头在寒冬时候就回忆你温柔把开怀填进我的心扉伤心也是带着微笑的眼泪数不尽相逢等不完守候
然后,女网友细细分解伍佰唱每一句歌词的样子,当然她也说自己的过程,她说他挎着吉他,额头上有汗水,面目狰狞,那个感觉像是做爱。
杜和愣住了,他立刻从网上找到这首歌的视频,还真是这么回事,只是他无法想象女网友的心理过程。好在,网友只是陈述,并无问题要他回答。
倒是有一个女网友因为失恋,说是看透了爱情,准备随便一点,不就是那回事嘛,你敢说你和每一个女人调情你的潜意识里没有把她弄上床的念头?
他无法反驳,只是给她打个比方,他说外国人做过一个实验。把两辆全新的汽车放在一起,一辆车窗是好的,一辆车窗砸了一个窟窿。结果,一夜之间,那辆有窟窿的车窗所有玻璃全被砸碎。好的依然完好。他们换了一个地方做这个实验,结果是一样的。于是,就提出一个破窗理论,大意是,人们愿意破坏有破绽的东西,对完美的东西保持着适度的维护。破窗是这样的,破人也是这样的。在爱情中,你可能受伤害了,那不是你的错,可是你故意露出破绽,那可能就永远失去了爱情的机会,因为欲望膨胀着总会吸引另外的欲望,因为容易,成了惯性,人人得而诛之,就像那辆破车,开始是玻璃被敲了,没人管它,可能连车身都保不住……
他觉得这话说得精彩,他想如果一天能说几句精彩的话,是不是就是精彩的一天呢?他摇摇头,他觉得在夜班公交车睡一觉,才算给一天画上一个漂亮的句号。当然,有李可可的周末夜晚除外。
连续十来天的乘坐,他的睡意慢慢少了起来。他喜欢默默注视,深夜的城市,和迟归的人群,他们有着不同的气味,汗味儿、脂粉味、咖啡味、海鲜味,甚至男女欢爱的味道。
在这群人里,他更愿意看见和他在同一站下车的女子,他还不知道她叫水文,他猜不出她的职业,他有机会看她的侧面,他喜欢看灯的影闪过她的脸,像是一杯春茶。他这样想时会笑一下,为什么男人喜欢用食物来比喻女人?
偶尔水文会看他一眼,当然很飘忽,因为没有预备,所以也无法相视。不想,有天这水文在进站时跟他说话了,水文说,你也这么晚?他说,是啊。水文说,上班啊?他说,不是。
车门哐当一声,说话被打断了。
后来又有一天,水文又跟他说话了,你是个作家吧?他说,你是个网友吧?
车门哐当一声,说话被打断了。不过,他们都笑了一下。

5
月亮一点一点弯了,光也弱了。昨天晚上,胡进向水文求婚,已经是第三次了。他说他想和她永远在一起,要当一个永远幸福的男人。
这一次和前两次一样,她说,我还得问妈妈呀。她的老家在黄石,离江城不远,只是她还没有带他回家见父母的准备。
有人说嫁人就是一咬牙挺身而出的事情,那么远的未来不可预料,就算婚前男人说得再好,其实嫁时也是茫然的,就像押宝。
她不是不爱他,可他好像缺少一种让她热血沸腾的东西,这可能跟她从小喜欢英雄故事有关,她喜欢的英雄不是大英雄,就是那种一个弱女子遇到了歹人,眼看着歹人要得手了,这时那个英雄从天而降,他手里有一把闪闪发亮的宝剑,剑光以美妙的弧度闪过,歹人一命呜呼,弱女子看着英雄,油然而生的感觉就是无以为报,小女子愿以身相许。
刚刚恋爱时,她跟胡进这样说,胡进说,可能在每个女孩的心里,都有英雄救美的情结。她说,是啊,女子总是觉得不安全的。当时他认真地抒情,来吧,待在我的怀抱里,这里最安全。
事实也是这样的,他爱护着她,如果不发生那件事的话。
水文想要尽力地忘掉那件事,可在最近却又一次又一次想起来,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事情会在她身上发生两次?是因为她太漂亮吗?
那件事发生在夏天,只不过是在白天。那时她和他约会,喜欢去一些相对安静的地方,没有别人,只有彼此的心跳。恋爱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先待在隐秘处,后来就大街小巷地转悠了,好像是说名花有主儿了。
那时,他们穿过江边的杨柳树,走过江堤,再朝前,草已经长得很深了。他们坐在报纸上,草掩护着他们,隐隐约约的江水像是伴奏。
怎么也抱不够,怎么也吻不够,沉醉了,连来了两个人都没有发现。两个人咳嗽了一声说了一句,忙着哪?才惊醒了他们。
他们想站起来,可是没能站起来,因为被两人分别按住了肩,他们手里有银光闪闪的刀子。
其中一个说,哥俩没烟抽了。胡进先说话的,他说,哥们,何必动刀子呢,我这里有点钱,说着就从衣袋里掏,也就一百多块钱。
一个人猛按了水文的肩头说,你呢?水文说,我没带钱。那人不相信,就伸手在牛仔裙的口袋里掏,什么也没有掏出来,也许是在掏钱的过程中,他起了色心,他就把手伸向她,哈哈大笑起来,说,真大。另一个也笑起来。
胡进再次想站起来,那人用刀一逼,一个字,嗯?他就动弹不了,他求他们放过他和她。他这样一说,那人就更放肆了。
就在那时,水文突然行动了,她先是手臂靠后猛地一拐,那人后退了两步,这个当儿她站了起来,那人扑了过来,刀跟着也刺了过来,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也许就是下意识,她想抓住刀,并且抓住了。事情一下就有转机,那刀子一下就折成两段,竟然是那种涂了银粉的木刀!
她疯狂的样子吓着那两个人,一个跑了,另一个跑时将胡进推了一掌,这样,她看着胡进时,胡进正狼狈地想爬起来。她知道那时她的眼神有多凶狠……
她本来想哭的,结果却笑了,她无法掌控。她一边愤怒,一边失望,任胡进说什么,她一个字也没有说。她的英雄梦断了,虽然对他冷淡了很久,可还是再次被他打动。她想,拼命的决心只能是自己发动,她似乎理解了他的行为,但是依然是个心结。
她偶尔想起一幕,她甚至想为他开脱,她说她空手夺刀是因为她知道那是一把木刀,因为它没有冷兵器的光泽。
他咧着嘴笑,自我批评自己不够勇敢。她说,没事啊,我是侠女嘛,你说大丈夫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就好啦。说着,赖在他怀里。
她不知道,其实她若有若无地提起,让他难受。就像一个污点,他还一直想着要是再有机会一定要洗掉。
五月的电影,《蜘蛛侠3》、《苹果》、《生死狙击》都有着很好的上座率。她问胡进,想不想看电影?
胡进说,不,想看你。
她还是决定告诉胡进那夜发生的事情,这个秘密放在心里让她难受,同时他时时带着问号的打量也让她难受。
她说,那个夜晚她被袭胸,这也是她胸前青紫的原因。他睁大了眼睛。她说,那人有一把真刀,凉凉的。他问,你没受什么伤害吧?她一甩头发说,就像张飞当年喝断当阳桥那样,她大喝一声,那个小毛贼吓得屁滚尿流立刻鼠窜了,不然,她会用石头砸死他……
同时,她跟他说起了,24路车上一个男子,好像喜欢打量她,也在琴台路下车,她有些怀疑。他说,就是那个细高男人?她点头。他说,不怕,反正我每天来接你。
接着他抱了她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可知道,这些天我一直提心吊胆?她伸手抚了一下他的下巴说,别怕,别怕,我不是好好的吗!
他猛地拿开她的手,他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你哄着?
她就生气了,他来哄她,却哄哭了。
他给她讲笑话,每次她哭时,他都要讲个笑话,让她笑起来。他说一个女人给她男人寄了一床被子,男人嫌写信慢回了一封电报,电报字多费钱,就仨字儿:由甲申。女人看着三个字不知道男人说啥,就去问大嫂,大嫂说,他是说你寄的被子短啦盖了脚,盖不了头;盖了头,盖不了脚;盖了中间,头脚都在外面。女人笑了,心说被子不短啊。紧接着,又问一个姑娘,姑娘说,他说他想你睡不着,在床上翻腾,一会儿在这边,一会儿在那边,一会儿又睡在中间啦。女人笑了,心说这有可能,还有点不放心,就把电报给一个男人看了,这男人哈哈大笑说,他这是字字带一个字啊,女人红了脸骂道,该死的男人,那事儿还用花钱说吗!
果然,她破涕一笑,捶他说,你们男人怎么就只这点心事?

6
有人跟杜和说,她恨一个人,就是死了也要变成水草,待在水里,等他游泳时好缠死他。他叹一口气,爱情那么美,那么伤。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伤口,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自伤的他伤的。都在挣扎,都在寻找,想要一个平衡点。可是真的能有平衡点吗?与其说找到了,不如说是劝和了自己。
关电脑之前,他在网上投了一票,有人在网上倾诉,说他经常和女网友上床,可他的妻子一点都不知道,在家里他会下厨会帮妻子洗衣服,甚至就是昨天他和女同事加完班,还发生了关系,今天他们再见面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网站设计了投票,一种选择是,你迟早会遭报应的,一种选择是,兄弟你太牛了,抽空教小弟一招吧。他把票投给了后者,然后看了投票人数,哈哈大笑,看来很多人跟他的想法一样。这网站真够无聊的。
他再次朝24路车站走,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看不见,远处的琴台大剧院依然光明。没过多久,24路开了过来,司机熟人似的说,又出来散心啊?他说,睡一会儿,你的车像摇篮,说着投进两枚硬币,把回程的也投了。司机笑笑,显然不能理解他这个特殊的爱好。
他让雨弄醒了,雨从车窗飘了进来,很舒服的凉。汽车的轮胎辗过雨水的街道,有种轻微的响,也很好听。
在江汉路,他又看见了那个女子,并且一步一步走过车厢坐在他旁边,这让他有些荣幸的感觉。他说,下雨了。她说,下雨了。他说,你住水云小区?她说,是啊,你隔壁的小区。他说,你怎么知道?她说,门卫说的,说你是作家,叫杜和,经常收稿费。他说,我看见你提一棵芹菜进了水云阁。她说,哦。
然后不再说话,不到10分钟,车就过了江汉桥。他们一同朝下车门走,车晃了一下,他们的身体接触了一下,他说,不好意思。她说,不好意思。
车门打开,她先下,这次,他没有看到来接她的男子。
水文撑开伞下台阶,还想了一下要不要共伞,见杜和却跑向遮雨蓬,也就罢了。
雨太大了,反正杜和也不着急,当时还想起一句诗: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
他看着她的雨伞多情了一会儿。
胡进打电话说有事情,没来接她。到地下通道时,她习惯性把手伸进包里,却没有摸到那个喷雾剂,她有点奇怪,一直都在的,是不是没注意落在沙发上了呢?于是,她小跑起来。

7
出事了。
就在上次出事的地方,她再次被一个人捂住嘴巴拖进了树丛,雨伞落在地上,让风弄得翻了几个跟斗。
这人依然戴着头套,她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依然有一把刀子。依然是她先开口,钱在包里……那人没做声。接下来,她说了很多话,那人依然没有做声。
她在心里盼着有人经过,和她同车的作家在哪里啊?可是没有人,雨越下越大,那人的刀按住她的肩头,她说,你弄疼了我。
那人忽然用刀挑了她第一颗的钮扣……
她说,大哥,你别这样好吗?这么晚我才回家,你知道我做什么的吗,我在娱乐城当小姐,你想怎么样就怎样就是了,我免费还不行吗,你把刀放下好吗?你要是嫌不安全,咱换个地方怎样啊?
她用缓兵之计,可是那人并没有停下动作。接着,那人把她按倒在地,她摸到一节树枝,她想用树枝刺那人的眼睛。可那人闷声夺走了树枝。
就在那时,她看见和她同车的男子杜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他扬着手臂,手里有块石头。她喊了一声,你砸啊!你砸啊!
趴在她身上的那人转过头,好像要给出一个更好砸的角度。
她听见一声温热的响,和一声熟悉的叹息,哎呀……
她发疯似的扯掉那个人的头套,路灯弱弱的光照在那张脸上,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那张熟悉的脸让杜和也目瞪口呆,片刻,他说,怎么办?
她说,你让我想想。
杜和把衬衣扔她身上,她才发现自己敞着胸怀……
许久,躺在地上的人说了一句:水文,怎么就不肯说一句你也害怕呢?
水文没有回答,杜和不知如何回答。
三个人都沉默着。
雨,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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