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灾难提醒的温情

文/魏剑美

汶川大地震爆发时，我一个朋友正好在都江堰，他惊恐无比地看到：颤抖的大地就在距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撕裂开来，周围的房子哗哗地倒下，整个世界顿时陷入混乱和惊慌之中。那一刻，他绝望地以为已经是世界末日。两天后终于脱险而归，这才得知就在这两天里，家里的电话几乎被人们打爆了，先前常和自己拌嘴的妻子这两天也是彻夜不眠，重复拨打一个号码直到将手机电池一次又一次耗光。他这才明白，一个人无论多么普通平凡，多么微不足道，一旦面临生死灾难，都会成为亲人的关注中心，甚至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而在云淡风清的琐碎日子里，我们常常淡忘甚至轻慢着彼此之间的温情与关爱。

我常常疑惑地想，如果上帝真是仁慈博爱的，他何以要给自己的子民们制造疾病、挫折、别离以及不期而遇的灾难和死亡？他是不是要以这种种残酷的方式提醒我们学会珍爱自己和善待他人？

童年时身历过唐山大地震的朋友告诉我：幸福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一觉醒来，一切如旧。可以接着做头天在做的那些事，可以继续爱一直在爱的那些人。没有遽然缺失的亲情，没有茫然无知的明天。这，难道不就是最大的幸福吗？朋友曾经目睹在废墟中茫然寻找亲人的人们，亲见一夜间多出来的精神病人，她没有理由不心存感激地过好每一个日子，没有理由不满怀爱意地善待每一个亲人。

2005年7月，我和妻子在老家永州同时遭遇车祸。妻子的腰椎严重受伤，痛得大哭起来，我也是锁骨骨折，一只手吊着不便动弹。但我还是抱着妻子说：“别怕，不管怎样我们都在一起！”在医院等待拍片结果的时候，医生告诉我说：“你老婆的情况很不好啊！”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问他：“会不会有瘫痪的可能？”他告诉我还很难说。那一刻我就在心里发誓，不管怎样，不管多苦多难，我都要好好待她！在长达100多天的疗伤期间，妻子不止一次地对我说，如果真瘫痪了她就和我离婚。每次我都坚决地告诉她我的誓言。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出于真正的爱，被生活困苦与生命灾难检验过的爱。

近些年，当身边的“恩爱夫妻”一对对劳燕分飞的时候，我们这个一度各不相让甚至战火纷飞的小家庭中反而有了更多的欢声笑语。因为，不期而遇的灾难让我们都更懂得生命的脆弱与珍贵，学会了忍让与宽容。我们发自内心地感恩：能和对方健康地彼此依偎，已经是生命所给予的最大恩惠。据事后查看资料，就在那一年，中国大陆因为车祸而丧生的人差不多就达10万之众，何况还有许多重伤和残疾的。

正因为领悟了由灾难而来的提醒，我给乡下父母买了手机，这样可以随时随地听到他们的声音；我丢下“正事”陪孩子玩最简单的游戏，因为对她而言我最大的“正事”应该就是陪她玩；我努力记住朋友的生日；我给每一封邮件回复；我回报每一个善意的微笑；握住每一双伸出的手。只因为，他们都是我今生需要善待的人，是与我的幸福指数息息相关的人。与此同时，我学会了拒绝那些无聊的事务和虚假的逢迎，而坚守那些能够给生命带来本质快乐的理想和追求。

在强大而不可预知的自然灾难面前，生命显得异乎寻常地脆弱。也许我们无法对抗，但我们至少可以将可能的日子过得充实而无悔。汶川地震的次日，我在QQ签名档上写道：珍爱只有一次的生命，善待爱着我们的人们。努力工作，快乐生活，死而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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