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文/魏剑美

听说在大城市里做工程挺来钱，王小山就带了家乡的建筑队进省城来找事。虽然也知道要靠请吃送钱才能揽到工程，但他胆子小，就是不敢去。比他早几年进城的钱大夯骂道：“你小子要面子是吧？要面子你就等着去喝西北风吧！出来混的，哪个不是见了庙头就烧香！你以为老子这脸皮是马桶板做的不晓得害臊，还不是江湖规矩给逼的！没了工程做，你的面子抵个卵用啊！前天老子胃病发作还陪花局长喝了四五瓶，下了酒桌直接就去了医院打吊针。”

王小山吞吞吐吐地说：“这这这行贿不是犯法的事吗？”

“犯他娘！”钱大夯没好气地说，“人家收的不怕你怕什么！”

又一次工程发包，王小山终于决定豁出去了。打听清了是后勤处的张处长管事，王小山做贼似地进了张处长的办公室，一向口齿伶俐的他这回却支支吾吾了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囫囵话来，只好掏了个红包就往张处长的案头上搁。张处长只当没看到，一翻报纸就盖住了。王小山如释重负，留下自己和公司的名字就匆匆逃了出来。

谁知道，最后的发包结果完全没他什么事。王小山百思不得其解，去问钱大夯。钱一听他才送区区两万元，当即哈哈大笑起来，说：“两万元也想去那里揽事？人家还认为你在打发叫花子哩！”

王小山很纳闷：两万元差不多就是我们一个人全年的工资了，怎么就成打发叫花子了呢？建筑队的弟兄们知道后，一个个气愤不已，他妈的，白花花的银子不能说白送就白送了，他姓张的不给工程钱总得退吧？几个人当即就要王小山去找张处长理论，但王早听钱大夯叮嘱过，这回只能是哑巴吃黄连，讨钱的事万万使不得，除非是不想再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但王小山手下的黑皮狗崽几个哥们就还真不信这个邪，人家老虎吃人还吐骨头哩，两万块啊，不能说没了就没了。于是几个人背着王小山就去盯梢，他们早听说张处长是个矮胖子，便守在机关门口，下班时候果然看到一个矮胖子神气活现地出来，立马有老板模样的人迎上去叫他“张处长”，接着将他请进了奥迪车里。黑皮他们开着寒碜兮兮的奥拓一路跟着，见车进了本市最豪华的大酒楼。黑皮这伙人自然不敢跟进去挨宰的，便守在车子附近。等了一两个小时，“张处长”一行出来后又去了一家按摩厅。又是一两个小时，直饿得黑皮他们前胸贴后背了。这时，“张处长”才志得意满地出来。

也许是不想让人看到是和谁在一起，“张处长”半路上先自下了车。黑皮大喜，当即和狗崽跟了上去。到一个偏僻处，黑皮窜上去抓住“张处长”问：“好你个张处长，吃了钱不办事就给老子吐出来！”那边狗崽等不及他回话，早就啪啪地甩了他两个耳光。“张处长”蒙了，等清醒过来后马上认错：“实在对不起，不是我不帮忙，但人事上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们老大的10万元钱我这就退，这就退。”他一边说，一边从黑皮包里拿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来交给他们。

黑皮狗崽打开信封一看，真他妈的是10万元。那边“张处长”见两人没有再为难自己的意思，便一边走开一边骂道：“郑东生这狗日的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好歹帮他上上下下打点过的，现在却叫了黑道上的人来找我讨钱，他这辈子都别想扶正了。”

什么“郑东生”啊“扶正”啊，听得黑皮和狗崽一头雾水。但眼下管不得那许多，当即开车回去向王小山报喜。王小山愣了好久，突然想起来说：“那人是不是戴一副黑边眼镜左脸颊上有一块胎记？”两人想了想说没错。王小山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那不是后勤处的张处长，而是人事处的章处长！”

不管怎么样，意外得了10万元总是好事。但高兴了一通之后，黑皮又想不开了：他妈的，这样就作罢的话，岂不太便宜那个姓张的了。他和狗崽一琢磨，决定如法炮制去找那个真正的“张处长”。第二天上午，他们干脆去张处长的办公室，单刀直入要他退钱。张开始还想抵赖，但一看黑皮手臂上的刺青，还有狗崽亮出一本“精神病鉴定结果”，便恼怒地甩出一个信封来说：“回去告诉你们黄老板，玩不起就不要出来玩。老子要是早将这信封交给纪检，你们就鸡飞蛋打了。”

黑皮狗崽拿回去一看，信封里不是两万元，而是五万元。再联想到张处长骂“黄老板”，便猜到是姓张的搞错了人。这次招标的工程队中是有一个姓黄的浙江人，发包结果出来那天也是好一通骂骂咧咧。

两次行动轻而易举就得了13万元，哪里还有比这更赚钱的门路？黑皮狗崽便来找王小山商议：瞎猫逮住死耗子看来不是偶然的，咱们做个鸟工程，干脆专门逮耗子算了。王小山也不是傻子，这样来钱快风险小的事情谁不乐意啊。从此他的建筑队就只是一个幌子，手下十几号人马一天到晚就是找那些手里握有实权的家伙去“索讨黑钱”，他们一上去就喝问人家：“事情到底还给不给办啊？不办的话马上退咱老大的钱！”或者是“收了谁的钱你自己清楚，马上给老子吐出来。”几个月下来，斩获颇丰。

不过最后这次他们还是翻了船，当时他们向一个叫孙局长的家伙“索讨黑钱”，没想到人家居然报了警。警察在给王小山黑皮狗崽他们戴手铐的时候，孙局长还在一旁哈哈大笑：“我一个气象局长，哪里有什么黑钱要退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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