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哪，那个思想的祼奔者

 ——魏剑美和他的杂文

   文/ 夏 昕

     在号称“读图时代”的今天，要想靠文字弄出点声响来还真不容易。除了盛开语言的花朵之外，还得展示思想的果实。

     我不知道魏剑美是不是受了“全民博客”热潮的影响，一向不喜欢到网上显摆的他居然也弄了个博客，而且名字起得惊世骇俗，叫做“思想的裸奔”。在开博语中，他写道：

 裸奔者是勇敢的，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敢将真实的、来自自然的身体展示给这个世界。——从生命本原的意义上来说，这也许与道德无关。

我不是勇敢者，我从来没有尝试或者想象过裸奔。

但我希望自己在思想层面上可以像一个裸奔者那样勇敢，那样不顾忌道德家的眼光，那样给人以直观而强烈的刺激。

    网络的力量是无穷的，魏剑美那些个性张扬、彰显智慧而又精灵古怪的文字迅速引起了杂文界的广泛关注，短短三个月内，转载和评析他杂文的报刊和门户网站多达100余家2000余次。有人称魏剑美是继王小波和余杰之后“最为新锐而趣味的杂文作家”。

其实早在1998年他还是一年级研究生的时候，就因为在《杂文报》上开辟该报迄今唯一的个人专栏“智者乐水”而被与余杰并称为“北余南魏”。魏剑美算不算“智者”也许还不好说，但他确实一直没有停止过对生活、对生命的思考。对于人们司空见惯的种种社会现实和人情练达，他总是本能地保持着某种警惕。他习惯于将笔锋直指“现代人”的精神痛穴：“在日益‘后现代’的今天，我仍然能够清晰地听到人们思想中响起的镣铐的声音，尽管它可能用着迪斯科的节奏。”“人类是唯一不需要缰绳就可以被牵着走的动物。”

“论时事不留面子”是鲁迅杂文的风骨所在，魏剑美的杂文同样勇敢而坚定地拷问着现实和历史，他既大声喝问《我们为什么对母校失去了敬意》，又沉重地提出《写在历史边角的疑问》。德国世界杯期间，他有一篇《世界杯之中国规则》的杂文被广为传颂，他设想如果按中国高考的规则来踢世界杯，那么东道主德国队好比北京考生，因为“素质高”进一个球应该算两个；非洲是“少数民族”可以加分；巴西作为“特长生”直接保送进决赛；美国和日本是商业大户要重点照顾；沙特属于石油行业子弟进复赛只需一分；作为国际足协主席布拉特所在国的瑞士，至少也会给个“优秀干部”加分的条件；至于中国，应该以“奥赛特长生”破格进入决赛。魏剑美最后反戈一击：这看起来非常荒诞，但中国的高考不就是年年这样录取的吗？

冷峻的思考并没有影响他表达上的幽默，例如他在《老魏的马屁生涯》中描绘“老魏”恭维厅长的小孙子：“小家伙真聪明，生下来就晓得哭啊！是个天才！”他将叮了处长的蚊子追得满世界跑：“你什么东西，居然敢叮我们堂堂的处长！”他为将“义愤填膺”读成“义愤填胸”的局长解围：“膺不就是胸嘛，没错！”魏剑美接着写道：“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要是赵高是老魏的领导，老魏也一准会用大量的数据、理论、学说无可辩驳地证实鹿确实就是马的一种。”读到这里，实在让人忍俊不住笑出声来。“官场马屁精”的丑态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魏剑美的杂文还对世情和人性的普遍弱点进行了深切的反思，比如在《来了一群帮忙的》中，他用夸张的手法状摹了中国人托熟人找关系的普遍现象，以至于失窃一个自行车铃子都不得不惊动108个熟人以及熟人的熟人的熟人；他质问《爱情，我们在哪里失去了你》；他为现代人《熟人越来越多，朋友越来越少》而忧心。他既是生活的热情参与者，又始终保持着一种“人在边缘，心存另类”的旁观姿态。

难能可贵的是，尽管思想在大街上夸张地“裸奔”，但魏剑美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一份内省，他说：“在嘲笑别人的时候，我知道我也在嘲笑自己，因为别人只不过是另外一个自己。就像在嘲笑阿Q和堂吉诃德时，我不得不承认他们并不比自己更可笑。嘲笑事实上是一种很深的伤痛。”

这个思想的裸奔者在展现勇敢的同时，事实上也在展示作为人类的悲伧与痛楚。

（原载《湖南日报》2006年10月11日，配“魏剑美杂文专辑”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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