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港城市当代舞蹈团自1979年起,已经有37年历史,早期的团员如今都年纪不小了,可是没想过第一位离开人世的,竟然是多才多艺、充满健康气息,也是我一直倚为臂膀,和我一起披荆斩棘的陈德昌。
记得我在1977年从美国大学毕业后,回到香港,于香港大学就读工商管理的硕士课程。因为对舞蹈割舍不下,平时晚上又不愿意看那些无聊的电视节目,便到处寻觅舞蹈活动。当时在一些业余芭蕾舞蹈表演晚会中,看见一个帅气阳光男孩,表现特别耀眼,打听之下,知道他是著名芭蕾舞蹈家王仁曼的得意弟子,便觉得香港的舞蹈圈子还真不错,可以出现这样有潜力的男芭蕾舞者。
1979年我创立城市当代舞蹈团的时候,男性舞者十分稀罕。一般男孩子想认真学跳舞,只有两个途径,一是在由大陆资助的学校里,跟随从大陆到香港的老师学习民族民间舞,另一是在私人芭蕾舞学校里,跟随从英国回来香港的老师学习古典芭蕾舞。当时愿意学习现代舞并在舞台上表演现代舞的男孩,直如凤毛麟角;谁知建团不久,我便接到芭蕾舞的冉冉之星陈德昌的电话,问城市当代舞蹈团有没有位置,可以让他参加。
当时喜出望外的我,到今天都没有问过陈德昌,为什么竟然会主动选择那个时候还是非常青涩、完全没有人认识、也随时夭折的城市当代舞蹈团?只是随后的36年里,陈德昌和我并肩参加过舞团许多演出:在大热夏天里,扛着地胶跑到学校里为小学生们汗流浃背地演出;在严冬时分,光着膀子在户外寒风凛冽中演出;我们不但在香港的大、中、小舞台上,也在中国大陆、台湾、美国及欧洲的舞台上演出。
直到1990年,我因为兼顾大陆的现代舞发展,需要一位富有经验,又能清楚贯彻我的艺术理念的人来营运香港舞蹈业务,在几经商量后,陈德昌决定退下舞台,全身心地辅助我去管理城市当代舞蹈团。也是因为有了陈德昌担任舞团的副艺术总监,我才有了底气,把更多时间和精力投放在中国大陆的广东现代舞团,和其后的北京现代舞团、北京雷动天下、广东现代舞周和北京舞蹈双周。
陈德昌不但替我管理好城市当代舞蹈团的艺术业务,也是一位杰出的照相师,而且因为他本人便是一位优秀的舞者,在拍摄舞蹈照片时,更是得心应手。几乎所有城市当代舞蹈团的节目剧照,都出自他指尖下的镜头,而他也凭着在舞团中拍摄舞蹈的经验,成为香港当之无愧首屈一指的舞蹈摄影师。
陈德昌一直兢兢业业,平时也十分关注饮食健康和生活环境,却在三个月前,身体出现疼痛,到医院里检查,赫然发现是末期的胰脏癌,各种药石治疗无效,便在两个月之后的7月20日晚9点多离开人世。还记得当晚“北京舞蹈双周”在山西太原举办“舞蹈营”的最后一天,我在整个活动结束后,匆匆从剧场出发,希望赶乘10点半的航班往香港见陈德昌一面。当时整个华北地区下着大雨,第二天的泥石流还把太原和外界交通完全隔断,而我就在朋友开往机场的车里,接到陈德昌离开的信息。我想,他真是很尽责的人,临死都让我好好在大陆工作,不让我赶回香港。
陈德昌已经离开了差不多一个月,在他辞世前,把舞团事务交代得一丝不苟,而且亲自跟我说,希望能够让黄狄文继承他的位置,因为黄狄文无论在排演经验、创作能力、情商沟通方面,都十分理想,是帮助我去管理城市当代舞蹈团的最佳人选。我当然知道黄狄文的好,不过陈德昌的建议,和我的想法又一次,却是最后一次地不谋而合,心里涌动的,只有对好伙伴的怀念!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