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日报》2025年9月10日

打开一扇窗

蒋林

咱们家龙宝能抱起来了。先是横抱，三个月左右，渐渐地能团抱和竖抱了。儿子儿媳比我们懂得多，他们遵照南加州（Southern California）有名的霍格（Hoag）医院出院时的叮嘱，“回家就让宝宝练习抬头”，一段时间练下来，龙宝的进步明显，已经能够自如地“翘首以盼”了。

说实话，我们从国内来的老人对这种育儿方式感到颇为震惊。真是胆大！宝宝这么小，他细弱的脖子和小小的身体能够支撑起来吗？但看起来是能的；如若暂时不能的话，通过科学合理的练习，也会具备这种能力。而这种能力，对于宝宝的健康发育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不要忘记哦”。

孩子们的住所位于尔湾（Irvine）的花果山社区（Orchard Hills），后院就是牛油果山。龙宝的房间有一扇四开的窗户正对着山坡。平时，掀开窗户的百叶，光线就能进入房间，还可以调节强弱；而从室内往山坡上看，基本上无遮无挡，可见全貌。牛油果山名不虚传，山头上种的都是牛油果树。有一次，我散步见到十几个“老墨”正在采摘，就上前打招呼，发现他们的收获真是不小，新鲜的牛油果已经装了满满的一卡车。要知道，这种手雷一样的水果在超市里可是论个卖的，一个就得三四美元呢。我们在房间里每天看牛油果树，也看密植的灌木丛，看敏捷的野兔在灌木丛下出没，看乌鸦和老鹰在天空盘旋，甚至还看到过几次郊狼。看着看着，龙宝已经不满足横抱了，哼哼着，老是打挺自己的小肚子，我们就换成团抱、再换成竖抱，龙宝就安静多了。龙宝的小脑袋伏在我肩头，努力看着四周。龙宝目前的视力还不够看很远，但他努力张望的样子，实在是一种探索的姿态。

于是，儿子儿媳就在一个上午，打开了四扇窗户中间的两扇。撤开百叶格栅，光线就像潮水一样透过洁净的大玻璃涌了进来。原本以为看得清楚的庭院、山坡、蓝天、白云，原来还可以看得更清楚。成对的乌鸦在半空追逐嬉戏，乌鸦的翅膀就像涂了黑漆一样；展翅的老鹰悬停空中，有时与更高处的飞机混为一谈；还有北美地区常见的哀鸽（Zenaida macroura），有一对“夫妻”总在我们院墙下觅食；而灵巧的蜂鸟（hummingbird）则在红、粉、黄、白月季花丛里汲取花蜜，你刚想抓拍它们的艳照，却倏忽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我抱着可爱的龙宝站在窗前，心想，眼前打开的虽然只是普通的一扇窗户，可放眼未来，我们就是应该为孩子打开一扇又一扇认知之窗，让新一代有机会去超越局限，见识世界。十几年前，我们支持自己的孩子努力学习，从考进大学少年班开始，到申请赴美留学，再到转换专业、博士顺利毕业，直到在学术领域取得成绩、带领自己的科研团队不断取得进步……走到今天，仰仗的不就是从打开的窗户里看到更美的风景吗？

很多情况下，我们自以为对外面的世界已经足够了解；其实，差远了。

也有这样的情况，我们希望了解外面的世界，但往往不得要领，找不到一个可以拓宽眼界、明目亮眼的方法。方法是有的，那就是，推开它，推开那扇一叶障目的窗户，哪怕它是百叶窗。

我一边逗弄龙宝看山、看树、看鸟、看天，一边转过身来对儿子和儿媳说：这扇窗，你们开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