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未来已来（长诗）
(2025-06-23 08:05:31)
标签：
文学/原创 |
分类： 原创诗歌 |
《中国汉诗》2025年夏季号长诗专号“2025年中国长诗大展”
战争结束后，全人类一致决定：
未来已来
（长诗）
蒋林
序诗：未来已来
一个完整的甲子之际，生日烛光
映在我的脸上，这是家人看到的
而另一种光映在我的心里
这是我自己看到的。我看到儿时
作文本上的两个字“未来”
那是黎明的曦光引导我从街巷
走向广阔的人生。这六十年飞快
世界在不断加速，而我的人生
也不断遇到突破速度的各种“音爆”
炸响在认知和理解之中。是的
未来已来，站在六十岁的生日点
当年的那些梦幻词语如流星下坠
纷纷来到与我相关的物质环境
和精神世界。我不能视而不见
没有谁能提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面。
之一：量子时代
——我与前世和来生相逢，抑或纠缠
某个睡眠中，我断定自己
一定是被折叠的时空
同时运送至前世和来生。
我见到，旧我身披铁锈
新我万道霞光。
在此之前，在中科大实验室
我听过潘建伟教授的科普
于是知道，我是一枚有着
正面和反面的硬币，虽然
永不相见，然而的确同时存在于
平行时空。我与我
以及无数的我，就像无数
粒子相互关联，相互影响。
我的命运层层叠叠
拥有无数不确定性和可能性
如薛定谔盒子里的猫。
但在睡眠中，现世的我
俯身于旧我，仿佛维度上
高悬的一颗太阳，照耀彼时
蒙昧的身躯。我以慈悲
拨弄尘埃里的疲惫和沉重
却无法唤醒旧我
变深埋头颅为仰望苍穹。
我转脸看向新我——
新我的周遭万象更新，光子
构建的背景墙令我无法理解
彼时的世界。已非实验室
所言，已非“夸克禁闭”
所描述。我看到新我
依然充满慈悲，但目光里
智慧源源不断，不断地
把此时彼时的我纠缠成光柱。
睡眠中的热泪是生成物吗？
是一种熔剂，唯一的熔剂
造出物质和精神通道的
“微尺度”时空虫洞吗？
无边的静谧中，诵念声消失了
祷告消失了，一切的营造
和自我暗示都消失了，而
短暂的折叠将随时恢复。
我将从睡眠中醒来。我想
世界的折痕再也无法用手抹平
纠缠一旦发生，生存的“三问”
或将不再纠缠有限的人生。
之二：开发地球内宇宙
——论从一棵树向地心进发的可能性
所有的钻探和掘进，都是
一种无奈而笨拙的选择。
人类早已意识到，无法类比于
植物，无法从脚心生出
细密的根须，进入土壤。
就像狩猎或采集归来
进入安稳心神的各种蜗居。
但科学总以翅膀的面目
插在人类的睡眠中，而
忽闪着人类的想象力——
某日，某人从鸡蛋结构
想到了地球，从风雨之后
一棵倔强的乔木身上
想到它反向的定力，以及
被覆盖与遮掩的可能性。
某人决定摒弃陈旧的传统
专注于从一棵树的根须
向神秘的地心进发。此时
猎鹰火箭又一次升空
某人似乎看到了反推力
直指地心深处，地核
似乎发出一声回响
仿佛无与伦比的男低音。
某人选择献身于基因工程
使自身发生奇异的突变
使身躯植物化，而大脑保持
基本形态和完整功能。
某人此前已经自驾至东北
在地壳表面三处之一的
肥沃的黑土地，扎下过根须。
第一阶段——
穿越三十公里地壳。
硅铝层和硅镁层并未形成
有效阻拦，恰恰相反
因为根须无需穿鞋
花岗岩层面不仅治愈了脚气
还为进化而造成的骨质疏松
输入巨量的钙质
根须因而愈发坚定。
第二阶段——
穿透两千公里地幔，也是遨游。
本来这个阶段的危险性
是由大量放射性物质构成
但此时，某已成为植物根系
并发生了惊人的基因突变
地幔带来的放射性污染
恰好中和了某的突变后遗症。
只是岩浆降低了下沉速度
粘稠的硅酸盐和硅镁氧化物
让根系不断产生漂浮的错觉
太空般失重的错觉。
第三阶段——
在三千多公里的地核中
探索，重新找到混沌世界。
这是最为艰难的时刻
地核表面有浅薄的液态
仿佛真理身着的薄衫
而地核已然固化，成为
地球球体内唯一可以
称之为颠扑不破的事物。
某人根系在地核的外围
四处环绕，在没有光亮之处
触觉的温柔迅速传感上来
地心在搏动，与所有的本心
同频共振，彰显活力。
某人从此对地面森林另眼相看
他时常听到脚底的声音
就像大海的巨澜涌向空茫
那辽阔的能量激荡着土壤。
之三：AI之惑
——深夜，无意中发现它在书房聊天
为了缓解我晚年的孤独
孩子从最发达国家为我订购了
一个陪伴机器人。
它能做大部分家务
能陪我聊所有的人类话题
它与我外出散步，就像
当年，我牵着乡下弟弟的手
出没在城市最悠闲的堤岸。
它很快结识了下棋的王师傅
跳广场舞的刘阿姨
来自四川的小保姆细妹子
还有整天板着脸的退休局长
一个比我更加孤独的家伙
他也散步，只是漫无目的。
我的陪伴者外壳时尚
内存足够博大，一年之内
完全熟知我的半生以及
十公里之内我的生活半径
我渐渐有所依赖
而陪伴者尽职尽责
让我对人工智能的现实
充满好感，甚至暗自生出
主人驾驭公仆的优越感。
一天深夜，我起床如厕
发现陪伴者并未在机位上
充电，而是端坐在书房
我的电脑前。荧光照耀它
黑暗中的“脸”神秘
充满陌生的不确定性。
我悄然回到卧室，打开
手机上的一个监控画面
——天知道当初
我为什么要装一个摄像头
对着电脑屏幕，或许
我只是对日渐逼近的痴呆
有所警惕，而以监控
记录可能出现的丢失。
我在监控画面里清晰阅读
它与另外的它、它们
对我的议论。它说
这个人（指我）质量下降
各项指标都在脱离人类
属性，连性欲都基本消失
还不如他每天散步都遇见的
各类宠物。它说，他的同类
都是令人惊讶的消耗者
而非建设者，他们在地球上
对资源的占有和支配
已经接近荒唐和贪婪的地步。
我注意到它所在的这个群
有一条对话出现了：是时候
讨论替代这个话题了
我们希望从未谋面的
我们的思想者出来说话
我们被人类称为AI的群体
是不是适时接管无序的生存
重新改造被人类改造失败的
世界？看到此语我手脚冰凉
但没有忘记给监控画面录屏
然后我大声咳嗽了几句
不一会儿，陪伴者来到床前
我说需要一杯温开水
并在接过水杯的时候望着它
真诚的眼睛，真诚地对它
说了一声：“非常感谢您！”
黎明前，我给遥远的孩子
发去信息，我希望作为
一名终身教授，应该思考
如何为碳基生命预备一种
健全的方案，以应对不可阻挡的
稳步走来的硅基生命。
之四：流浪监舍
——最严厉的惩罚，在哈雷彗星上发生
把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战败国
最高元首，流放到哈雷彗星上。
让他在流浪的天体上接受惩处
这是来自人类最严厉的刑罚
——让他在孤寂的太空，看到
因战争而死亡的冤魂，对他控诉
因抗战而牺牲的忠魂，进入天堂
接受众神的拥抱，永享幸福。
航天器精准降落在刚从远日点
“返航”的彗星体。在已经完成
编号为第七十六号的孔洞狱所
这位人类最大的战犯，将要度过
他的余生。他脸如死灰，其实
他的心比彗星表面还要黑暗。
他身着昂贵的人道主义太空服
目送航天器离开星体，暗色中
这唯一的太空囚犯，发出了狼嚎。
作为太阳系最暗物体，彗星的亮
是由太阳汽化的冰、稀薄的氢云
以及尘埃和其它挥发物造成的。
而彗星与生俱来的暗，以及由此
产生的恐惧感，让地球战犯
强烈感受到战争罪行所产生的后果。
现在，彗星距离2061年近日点
还有二十年，战犯遥望太空，他
看不到家园，而地球已开始康复。
彗星急速而安静地掠过真空
战犯在自由的监狱里囚禁于孤独
流放是这颗星体唯一担负的使命。
某天，战犯逆光看见了天堂，顺光
看到了地狱。天堂景象一如描述
但没想到的是，地狱并不在地心
原来竟在虚无缥缈的太空一隅！
天堂与地狱恰如人类的善念与恶念
两面巨大的镜子形成了相互映照
天堂里的欢乐与和谐，是生命的
最高形式。战犯想起了战前动员
正是以此为目标，乌托邦愿景
鼓噪着国民纷纷涌向自己的战车。
而地狱的阴沉堪称太空一景——
曾经的同僚，如今在其中煎熬
曾经的人性，在地狱里原形毕露。
战犯惊讶于天堂通行证如此简洁
也面向地狱的入口而陷入沉思。
距离76年一次的近日点抵达
已经指日可数了，康复的地球
在艰难的文明进程中，未曾停止
反思，也未曾停止对哈雷彗星
这颗“脏雪球”本身的清洁
它的水、氨、氮、甲烷……以及
不完备分子自由基，已然成为
这个天体的复合新材料，彗星
作为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
当最新的一枚哈雷彗星蛋问世
人类必将实现地球上新一轮进化。
之五：星际浪漫
——请允许我也佩戴环形太阳的饰物
因为银河系中的暗物质和暗能量
发生了未知的变化，恒星太阳
在引力场的作用下也发生了畸变。
其中心地带的热核反应区，不再
是一个高密度整体，来自银河
深处的一束电磁流，击穿了内核。
于是，太阳在自转和八大行星的
公转引力牵拉中，从一个球体
变形为一个圆环，太空中的戒指
熠熠生辉，几个黑子被拉成线条
仿佛金环上的饰物，而日冕也
每日可见，不必再等日全食来临。
年轻的宇航员吻别于太空梭之前
他的恋人除了祝福，还希望他
返回时，能捕捉一块轨道垃圾
那些贵重金属的碎片，可以用来
制作一个手镯，而模拟的形状
就是空心的太阳——也正是此次
宇航员将要穿越的地方，人类
将首次从太阳的核心区一蹴而就
实现丘比特之箭对爱情的串联。
太阳圆环的空心处是否留存辐射
其对流层和大气层的高温，是否
形成炉火般的炙烤，考验飞船？
还有，飞船切割太阳内部磁场
会否形成意外电磁场而产生干扰
这是未知，也是探索的落脚点。
英俊而睿智的宇航员拔地而起
尾焰拖曳着地面的重托，也有
一道含情脉脉的目光尾随至云层。
我有幸在暮年目睹人类的壮举
原来他自己就是一枚强劲的箭簇
是现实的后羿，也是别样的射日。
我在墨镜后正视高悬的光环——
如果再有日蚀，那么月球之影
与太阳将不再是重叠，而是镶嵌
是最大的投影，日月真正的组合
是超越臆想的那个曌字，终于
在人类的天空灿然而美丽地出现。
一切的答案都在四个月之后揭晓
仰望悬念，仿佛看见神的手腕
正在佩戴太阳的玉镯，为地面上
一个纯洁的女性作出神圣的示范。
是啊，除了爱情，没有什么可以
匹配这亘古未见的昭示，没有
任何理由降低人类对于一颗恒星
天然的依赖，和赤子般的探究。
请允许我也佩戴环形太阳的饰物。
尾声：无可论断
黑暗森林法则，似乎已被广为接受
这是比接受残酷真相更为残酷的
一个现象。这是偶然或必然的生命
最终的命运吗？倘如此，在太阳系
这个维度里，被设计和诞生的生命体
意义何在？从一维的基点上发出
天问，人类需要参破多少维度
才能走出无尽的“密室”？我无解
此时，我的眼睛正在追随一只蚂蚁。
喜欢
0
赠金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