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立

眼见得今年的十二月六日越来越近了，想写点什么，又不知道写点什么。

吾儿赴美，已经十年。

吾儿今年三十岁了。

今年是中国农历的庚子年。新冠病毒引发的全球性疫情，是年度底色；这个底色是苍白的，甚至还有点骇人。今年不是个好年份。在这个底色下，吾儿的二人世界在太平洋的那一端，目前来看，还很平安。病毒是被阻挡在门外的；吾儿与儿媳都可以在家做线上的工作，小日子过得紧凑、充实，又随心、惬意，很是让人放心。

去年夏天，我们例行探亲，两个孩子带我们游览了黄石公园和葛底斯堡。那时，每日被团聚的欢乐包裹着，万事无忧。但哪里能想到日后的局势，变化之大、之快，竟是那样出人意料呢？

来不及反应，也无能为力；当然，也应该继续万事无忧……

就不去想那些烦人的事情了，想想快活的事儿。

吾儿的科研成果真是不丑。2019年，在SIGGRAPH年会上一下发表五篇论文，2020年，又是一发六篇；2017年以来，共发表了十八篇。这是在业内引起轰动的事情。继2018年获得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crii奖（NSF CRII award）之后，今年，又获得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职业奖（NSF CAREER award）。他对得起他的职业。

想想我三十岁那年，也小有成绩，我的创作年表是这样记录的：“1994年——《人民邮电报》、《青年文学》、《艺术世界》《绿风诗刊》等发表诗评诗论；《天鹅湖文学报》发表关于顾城之死的诗论《死亡是诗人的一种活法》；《莽原》发表诗歌《在画里》；《滁州日报》以《泅渡于灵魂之水》为题，介绍本人创作情况。”这一点收成，与今日之吾儿相比，差距实在太大。但这是多么令我骄傲的差距！

吾儿在事业上有所成就，算是立起来了。他对得起自己的三十岁。

想起来多年前写的一首诗，叫做《二十而立》，辑录如下：

        以太阳的名义结构起生命的风度

        以春风和秋雨把灵魂的瞬间浇铸

        以大写意的气势泼上青铜的神韵

        以创世纪的魄力成为永恒的凝固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长成参天树

        减去十岁减去沉重的等待和依附

        把每一天都浓缩成高聚合的营养

        立！向太阳致意的是年轻的头颅

        狂妄就狂妄吧现代风已吹走尘雾

        早熟就早熟吧阳光雨会浇灌哺乳

        是魔幻现实呢还是可触摸的梦境

        明天的眼睛里我们是正确的错误

这首诗在《星星诗刊》发表以后，被一位素昧平生的中学老师带进了课堂教学，他的解读是：“这是一首写在青春并献给所有正值青春的人的倡议书”。这个解读，深得我心。我不知道多少人读过这首诗，也不知道这个“倡议”是否真的有人在意，但我知道，我自己受到了激励，并将这种激励化作与吾儿一起成长的具体行动。二十岁时，吾儿中科大少年班毕业赴美留学，这应该算得上是“减去十岁减去沉重的等待和依附”吧？十年来，吾儿不断取得的成绩和荣誉，也应该能够证明，这个“早熟”不就是一种“正确的错误”吗？“二十而立”，当初灵感袭来，诗意涌动的时候，谁能想到日后，果真有命运来暗合这四个字，有如神助。

感谢上苍！

吾儿三十岁了。希望吾儿的二人世界尽快有新鲜的生命加入。一个男人，当然会在人生的不同阶段拥有不同的社会身份，但在我看来，拥有哪种社会身份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完整地拥有儿子、丈夫和父亲这三个最基本的身份。我的这个认识大概算是老旧的认识。吾儿的幸福生活还有许多空间可以填充。

时差是个奇妙的现象，这边说着明亮的话，那边已经深陷酣梦。梦里梦外，我们的意识深处，肯定都是有一种心愿的。祈盼世界安生，智者引领人间。

祝吾儿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