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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恶之源在哪里——评中篇小说《败节草》

(2019-11-20 10:38:34)

 

 

尽管拿过一些文学奖,《败节草》这篇发表于2000年的作品已经快被人遗忘,至少影响力远不如《羊的门》,那部出自同一作者的杰作。《败节草》值得收录在这个文集里,是因为作者于《创作札记》中承认,年轻时以为金钱对人的腐蚀力最大,后来才发现自己错了。

“贫穷对人的压迫和冶炼远远超过了金钱,贫穷才是万恶之源。”创作《败节草》,就是要纠正自己的认识错误。其实,这不仅是作者自己的思想反转,恰恰也是民生文化高于传统主流文化的根本原因。

小说从李金魁刚会走路开始,花去大量篇幅写他的成长史,甚至,这就是一部李金魁成长史。因为按照故事的设定,他以后还能当上更高的官。而这部成长史的基调就是贫穷,主人公是穷人中的穷人,穷得祖父和父亲两代连大名都不配拥有。同样压在社会底层,邻居家的孩子都可以来欺负他。

小说中的贫穷可触可感。作者李佩甫花去大量笔墨写他吃什么,穿什么,因为没条件洗澡,身上充满味道。读了几年书后,李金魁已经完全用“贫穷”来自我定位——我就是穷人,我要按穷人的方式来生存。

李金魁那只有小名没有大名的家长,完全无力帮助他走进现代城市生活。唯一的依靠就是学习能力超强。不管生活怎么苦,李金魁经常考第一。能走上后来的路,这是他唯一的靠山。甚至身在废品收购站,还不忘阅读收购的“四旧”。

然而,饱读诗书并没有使李金魁“气自华”,而是从头到尾形成了功利主义生活态度。因为贫困和低贱,李金魁没有自尊。他很小便会用上吊来讨债,中学时虽然功课第一,由于时局动荡,翻个身就能投入废品收购站。

当上干部后,小说有段经典描写。同事们因为李金魁说话嗑巴,觉得他是“老实人”。于是他就对着镜子专门练习如何结巴地讲话,结巴到几句能给人留下好印象,多了几句又会让人觉得蠢,这个火候怎么掌握。另外一个经典段落是他作为不喝酒的人,为了挤掉以酒取胜的乡长,如何在酒桌上耍小心眼。

大好才智浸淫在这些地方,令人匪夷所思。然而,这就是底层贫困人格的体现。贫贱不能移?那种人格只是理想,李金魁才是现实。靠着不怕贱的本领,李金魁一路飞升,最后当上市长。

然而即便如此,李金魁并不是小说中的反派。他有政绩,不贪污,内心里讲义气,可以让人欠着自己,但不想欠别人的人情。可惜,当李金魁发现领导班子里除了他,都有贪污劣迹时,作者不知道怎么处理,干脆让小说烂尾,也让人物的性格发展史停留在这一刻,前面种种铺垫没有升华。否则的话,李金魁也许能是与“阿Q”并列的经典文学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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