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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花开(29、30)

(2011-05-18 15:02:00)
标签:

娱乐

分类: 小说连载

二十九


隔天一早,天还没有亮透,我们就被老师催命般地吼起。然后又是在那个“防空洞”里嘶咬了一番早饭后,我们便背起了所有的作图工具,准备正式开始第一天的写生生活。


清晨的小村庄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里,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浅蓝,映射在斑驳的白墙上,晕出一片华丽的灰色调。少了几分昨夜的荒蛮,平添了几分隐约的素雅。我们步行约莫一刻种的光景,眼前居然出现了一个港口,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们住的这块地方就叫“大港头”,本来就是个不小的港口。


“笑面虎”给我们布置好每天的作业任务,接下来就开始自由寻找地方作画了。我抱着速写本在这附近到处乱走,很奇怪这个地方安静的似乎没有人烟,倒正好合我的胃口。走进河畔的一条小巷,脚下不再是泥地,而是用青石铺成的小路,也许因为时间久的关系,走的人多了,脚下并没有凹凸不平的感觉,但纹理却清晰有力,我喜欢这些大大小小的青石拼接而成的纹理,就像记忆的线条。


这条小巷每隔一段路都会有个出口直接连向河边,拾级而下,我看到我们班的班长他们已经坐在河边画开了。我也慢慢地走了过去,在那边选了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然后伸出双手的食指和拇指在眼前搭出一个长方形的框,从双手搭起的框架里看对岸的风景,所有的景色在我眼前被切割成或横或竖的方形,我以此来选择最适当的构图。远处是隐在薄雾里的群山,近处是安静的河流,眯起双眼,从指缝看去就像一幅油墨淡彩。我又回头看向身后枕水而立的一排吊脚楼,特征明显,饶有一番风味,用来画速写应该很不错。我终于打开速写本开始勾勒线条,安顿下来才发现,周遭安静的连风声都听得很明显,思绪不禁飘离了视线。


“已经有两天没有上家族看消息了,不知道广州见面会的票子怎么样了?我出门前已经报了名的,好想发消息给家族的JMS问情况,但是手机快没电了,这个破地方根本没有办法充电,接下去的日子该怎么办呢?笑面虎说,这次的写生要分别去两个地方,中间会回一次上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去,我能不能逃去广州呢……”


视线再一次回到速写本上,我发现笔下的画面被局限在一个局部里,比例有些失调,我有些急躁的撕去这一页。重新下笔,画了没多久,心思又飘出了画面,又一页纸被我撕掉。就这样重复了几次,始终没有办法凝神作画,我丢下画本,楞楞地想,果然再安静的地方也遮掩不了内心的焦躁,片刻的宁静只浮于表面。


午饭过后,我们还是在这里继续画画。下午的太阳渐渐有了暖暖的温度,照的人懒洋洋的,同学们也都没了心思作画,开始到处乱跑着找乐子。小韩妹干脆打起了巷子口一棵水果树的主意,只见她在树下一跳一跳的试图把树上的水果给拍下来,我上前一看,这树上结着一颗颗青青黄黄,类似于巨型橘子般的果实,着实很想把它拍下来看个究竟。小韩妹嫌用跳的不够高,随手取下斜肩背的包包,拿在手里甩了几下包带,然后来了一招“星云锁链”,只听得树叶被她甩得“嗦嗦”做响,但果实依旧纹丝不动。站在一旁早已看的手舞足蹈的小莹虫,心急之下,一把夺过小韩妹的“星云锁链”,往空中抛了出去,结果包包连树叶都没碰到就直直的往莹虫的脑门降落下来,把她砸得眼冒金星,逗得我们笑作一团,这俩家伙的“武功”真是一个比一个低。


正在我们围着一棵树乐作一团的时候,前方忽然跑来两个人“通知”我们赶快去抢房间。抢房间?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我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跟着大伙一块走了。一路上听她们说了个大概,原来是他们一些人瞎逛的时候,居然发现这个小村庄的最尽头开着一家宾馆,所以当时二话不说就把房间就给订下来了,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口闻风而至了,再迟些恐怕房间就要被抢光了。汗,这个也太夸张了吧,居然连房间都订好了,这群人果然是有组织,无纪律啊。


这家小宾馆一共才三、四层楼的样子,入门前也有一个小院子,门面虽小,不过还算干净。我们迫不及待地先去看了一下房间,竟然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起码有电视,有电话,还有浴室和插座,房间也不算小,几乎和外面的标房也差不了多少。怪不得早来的那些人立刻就订了房,如果我们前一晚住的地方可以称作为“盘丝洞”的话,那么这里简直就是“云霄宝殿”了。也顾不得先和老师商量了,我们决定“先斩后奏”。同来的几个人立刻订下了房间,而我则马上跑出去找婆娘。等我们再一次赶来这里时,房间居然已经被订完了,我和婆娘赖在那里软磨硬泡,最终老板娘让出他们的员工房给我们,反正对我们来说,再怎么样都比睡“盘丝洞”的好,弄个员工房也不错了。


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我们出来写生的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擅自做主”的帮自己订好了房间,有些人甚至已经把行李都搬了进去,而这一切都是在老师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的,大有集体造反之势。晚饭过后,我们每个班都会分别集中在某一个房间里等老师来评画,这是个非常关键的时刻,趁大家都聚在一起,最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争取大家都可以搬出去住。笑面虎还是那张一百年不变的笑眯眯地脸进来,然后开始评我们今天画的图,气氛有些刻意的安静。好不容易等他把画都评完,有人就开始故意自言自语:这里有股发霉的味道,昨晚还被奇怪的虫子咬肿了手……一旦有人起了头,其余的人都开始跟着起哄,我们班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的“小美女”,还娇滴滴的拉着笑面虎去“参观”她们房间的“凄惨风景”,笑面虎笑嘻嘻地说:“这里都是这样的,要忍忍,习惯就好了。”这句话正中我们的下怀,我们立刻反驳他,“这里明明有个很干净的地方,房价上也没差多少,反正一样都是我们自己出钱,干吗不住的好一点呢……”“我们房间的订金都交了,你不会让我们再去退房吧……”“……”根本不容笑面虎有机会反对,我们一人一句,软的硬的一起上,搞得他彻底无力招架,最后他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我们就当他默认了。


“高峰会议”一结束,很多人就开始卷铺盖,搬行李了。这次四个班级里只有我们班是第一个“造反”成功的,直到我们班的同学们“搬家”都搬的差不多了,才终于又有一个班级“解放”了。我等了两个多小时,都不见婆娘那里有何动静,听说他们班里的老师特别难搞,果然婆娘出来的时候说他们老师不同意搬。晕,这怎么行,我是不会把婆娘留在恐怖的“盘丝洞”里的,我鼓励婆娘一定要和他们老师抗争到底,熬过这一个晚上,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其实已经有我们两个班级开了先锋,他们只要团结一点,大家一起搬出来,他们老师也不好说什么,可问题就是他们班里有些同学完全不敢出声,我看了都着急。


结果又是我“揭竿而起”,冲过去把他们老师“请”到我们住的房间,让他“欣赏欣赏”我们铺满报纸的床铺,又“展示”了一下会掉灰的天花板和那摇摇欲坠的破木桌子,他们老师瞪起双眼对我说不要管他们班级的事情,我也不示弱,比瞪眼,我眼睛可比他大多了,整个屋子就我和他们老师争论的互不相让,其余人全部沉默不语。我这人吵架不在行,只会正儿八紧的和人辩论,而和老师发生正面冲突,一般为人师表的都喜欢和你套大道理,讲道理我不怕,就怕那人逻辑不正常,我和他讲这件事情,他同我扯那件事情,这样就比较麻烦,可偏偏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有这种毛病。想当年,我刚进这个学校的时候就和校长吵了很郁闷的一顿,我和他说我们班里不退代班费的事情,他同我扯学校开运动会的事情,我让他注意不要饶开话题,他劝好好回家复习功课,我当时真是满腔热血无处发泄。没想到,这次居然又碰到了同样的对手,他把简单的问题,东拉西扯变得复杂化,我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最后变成谈话无法继续,他一气之下转身就走,我也拉着婆娘卷铺盖走人。


对我来说,这次“造反”算是大获成功了,起码我们所有人都搬了出来,虽然有些胆大妄为,但现在可以舒舒服服的洗上澡,睡个好觉,还真是值了。第二天一到中午休息的时间,我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小溪,憋了好几天,现在终于可以有电话打了,电话那头,小溪和我说见面会的票子基本上没问题了,想保险一点的话就再寄些瓶盖去广州。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我预感接下去的事情会越来越顺利的。


“我们这几天就要开始订火车票了,你到底能不能出来啊?”小溪有些担心的问。


“不管了啦,你们先帮我订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的决心,好象豁出去了一样。“对了,我放了一些钱在云那里,要交什么费用都先帮我交了哈!”


挂了电话,我有些莫名的兴奋,虽然目前的情况仍是一片混沌,没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下来的,但是我不再胡思乱想,只要心中确定了一个方向,心情反而变得轻松起来。

 

 

三十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每天都会去一个不同的小村庄写生,从“大港头”过去每次都需要有人带我们摆渡过河,这样的河流和船家的背影,让我想起了沈从文笔下的“边城”,想起了那个永远都在等待的女孩,想起了那首歌:等过了第一个秋,等过了第二个秋,等到了黄叶滑落,等等到哭了,为何爱恋依旧……

 

秋天的风把整片的山林的吹成了棕黄色,偶尔飘落的树叶会让人看的出神,想起头一次和小溪见面时,她就对我说,这辈子我们到底可以见他几次?是啊,仔细想想能见他的机会少之又少,只要能力所及,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等待,也许会成为一种习惯,我不想成为那个永远都在等待的女孩,我不能只期盼着他的到来,我也可以走出去,到他所到的地方。如果是喜欢,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我们在不同的小村庄里除了画画之外,最常干的就是偷摘附近的果子,这里每个村子的特色不同,连种的水果也都不同,每次我们都会大惊小怪的发现,原来这里还有这个,原来这里还有那个,甚至我还会很丢人的把橘子看成金橘,这时的我们觉得这片橙黄比调色板里的任何色彩都要跳跃,看着都眼馋。其实我们也并不是要偷吃那些水果,可就是喜欢那偷摘的过程,喜欢把这些鲜活的色彩捧在手里,所以每每看到都不会放过,大伙像强盗进村般,扯开了书包就往里塞,而每当他们“作案”的时候我就喜欢拿起DV拍下她们的“犯罪过程”,然后回去和他们一块分享我们的“作案花絮”。

 

通常吃过晚饭后,我们会先去附近的小镇上逛逛,虽然大伙每次都很想买些吃的东西来填补这些日子来失去了油水的五脏庙,但一看到那些包装的红红绿绿,名目怪异的“食物”就不敢下手,而我总是挖空心思地在这些“红红绿绿”中找寻那一抹蓝,不光要蓝的,还一定要有某人头像的“蓝”。我们班上的人几乎无一不知道我这德行,只要他们一看到有蓝色百事,准保把这一小镇都吼的听得见我的名字,也就因为这样,即使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给我凑出十几个瓶盖来,在大伙的协助下,我又顺利的将这些瓶盖寄去了广州,这回可真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虽说待在这个类似于与世隔绝的穷山沟沟里,我们个个都像练仙的世外高人般过日子,但偶尔也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就比如我每天去吃饭会经过的一家小杂货铺,从前一直没进去看过,有一回也不知怎么的,我不但走进去了,还鬼使神差地往侧门望了一眼,这一望不打紧,只觉眼前陡然一亮,好像两个几百瓦的灯泡悬在眼前,偶定睛一看,天啊,居然是偶家那口子!说起来,我真是有好久好久没有看到他的海报了,以前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里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到了这里之后可真把我憋坏了,此时此刻在此地相见,还真是有点“花痴见偶像,两眼泪汪汪”的感觉。在这种穷乡僻壤都能让我发现某人,可不无异于在鸡窝里发现个金鸡蛋,我本想抢了回去欣赏,随即又觉得还是让他放在这比较好,让我每天经过的时候都乐上一乐,也让人家蓬蔽生个辉啥的,要说人家老板娘还真是有眼光,并排贴了两张某人的个人海报,我说什么也不能夺人所爱吧。

 

还有一次,我们在河对岸的小石滩上画水粉,我画着画着又想起了某人,于是有意无意地用水粉笔在身旁的小石子上写起了某人的名字。写完了还嫌不够,又写起了家族的口号,渐渐地,我开始用调色盘里的色彩去涂抹身边的每一块石头,就像思念被涂抹了一般,五彩缤纷的一大片,叫人深陷其中。也许是这片漂亮的颜色吸引了孩子的目光,也不知从哪里跑来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看着这堆五彩石念了起来:“言……承……旭……”我笑眯眯地问她:“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谁想那小女孩立刻大声地回答:“知道啊,道明寺!我妈妈最喜欢看的《流星花园》!”我汗,这是山沟沟里的小孩吗?怎么都知道啊!我真想问问她妈妈是不是就是对岸那个杂货铺的老板娘。


凤凰花开(29、30)

转眼间又是好几天过去,我们渐渐开始适应了这里单调的生活,并且还不时地会找出些乐子来。白天我们都是分班活动,各自去不同的点画画,晚上婆娘会叫上他们班的一帮同学来我们房间打牌,而我对这方面不太感兴趣,面对的又是一群陌生人,所以通常我会到我们自己班同学那里去看碟。久而久之,我和自己班里的同学逐渐从熟悉到亲近,如果说这次写生中最大的收获应该就是和这些同学培养起了感情,这对平时在学校里总是“独行侠”的我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转变。而相反,婆娘和我之间却好像渐渐有了疏离的感觉,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碰面和说话的机会反而变少了,有时对面会相视一笑,却无言以对。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磁场真的很奇妙,也许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一夜之间从亲近到生分,难以预测,也无法控制。

 

这天我们去了一个落在山脚下的小村庄,连日来阴沉了好几天的天气,这天意外的放了晴,我们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格外明朗,就连笑面虎的眯眯眼都好象比以前更弯了一点。大伙们兴致所至,忽然对面前的一座大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正在大伙摩拳擦掌地讨论这座山有多高的时候,我却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没有人听得懂的话:

 

“啊……啊……大……大山,是40D还是42F啊?”随即就被笑面虎嘲笑为不敢爬山。

“切,我最喜欢大山了。”我嘀咕着。

 

我们跟着笑面虎组成了一个史上最“拖拉”登山小分队,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才爬到山的三分之一处,而仅此就已经累得我们个个气喘如牛,又饥又渴了。当我们下山的时候,“小分队”已经成了“伤兵队”了,我们一脚轻一脚重的走下来,一眼看到山下整片整片金灿灿地稻草堆就忍不住仰天躺了下去,头顶的阳光耀眼地迫使我闭上眼睛,身边飘来阵阵干燥的稻草和谷物混杂的清香,感觉全身心都好放松。我们闭着眼睛,和笑面虎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毫不拘束的聊着一些以前不敢问的话题,就这样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这次写生的归期,笑面虎认真地算了算说:“最早也要到1、2日才能回去,再看看情况,如果……”听到这里,我一下子条件反射般地坐了起来,也没等笑面虎说完便不经大脑思考的冲口而出一句:“老师,我们一定要在30日之前回去啊!”笑面虎被我一吼,打断了他的思路,有些疑惑地看着我问:“为什么啊?”

 

“因为……”其实话刚出口我就开始后悔了,怎么一冲动就说了,这种事情应该好好策划一下,想好前因后果,进退策略才有胜算啊,事到如今,话已经出口了,我只能胡诌起来,“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那个……呵呵,家里有急事……一定要赶在30日之前回去。”晕,真是个懒借口,万一他问我是什么事情怎么办啊,真希望笑面虎脑筋突然打结。

 

“家里什么事情啊?”果然笑面虎脑筋很正常的问了。

“哦……反正就是很重要的事情……”我说着还无意识地抓起了身边的一把稻草挥舞着,“就是现在不能和你说……”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此时小莹虫突然插口道:“老师,这可是她的终身大事,耽误不得的!”

 

我心虚的瞄了一眼莹虫,心想,你老兄还真是了解我啊,不过你就不能捡个好听点的理由说吗?八成笑面虎要以为我这次是去相亲的。反正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他怎么想了,我忙接口道:“是啊,是啊,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说完,又有几个人附和着帮我说话,这时我才发现大伙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坐了起来,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知道我“旭谋”的。

 

笑面虎听着也没多说什么,看他本想再问的,又见我面有难色就没再多说,只是不明就里的点了点头。我看不出他这个点头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表示“恩,你小子去办你的大事吧!”还是表示“恩,你小子完蛋了!”

 

自那以后,我每次见到笑面虎都会莫明的忐忑,也会莫明的对着他嘻嘻傻笑,就在我终于忍不住要开口问他结果的时候,突然我们班跑来两名学生拿着医生开的证明说要回上海。原来他们几天前发现自己身上无故发了一些红疙瘩,起初也没多在意,可是近几日红疙瘩越来越多,已经蔓延至整个背部和手臂,甚至还开始化脓出水。他们去镇上的小医院看了后,医生也说不出个所已然来,只含糊的说可能是水土不服,开了张证明让他们赶快回上海治疗。笑面虎让他们挽起衣袖看看,果然如他们所说的,状况惨烈,好像被毒虫子咬了一样。于是他们得到了批准,第二天就迅速地打包回家了。我看着他们,忽然好想自己也长几个疙瘩出来。

 

一天后,居然又有几人发生了和前面两个人一模一样的状况,也是小红疙瘩变成了大红疙瘩,逐渐扩散到整个身体,有化脓现象,当地的医生根本检查不出问题来,为保安全,老师们只能又放他们回上海。看到同学们一个个回了上海,我心里那个痒啊,为什么我没有水土不服呢,真恨不得去抓些虫子来放在身上让它们咬咬。同样心急的还不止我一个,同学们看着走了那么些人,心思都没有了,只盼着自己也能赶快回家,因此去找医生开证明的学生越来越多,演变到最后,不管是有病的,没病的,严重的,不严重的都纷纷跑去求医生开个证明。起初人家抵不住他们的软磨硬泡,给偷偷开了几张,我一见兴奋地赶快跑去跟那个成功开出证明的同学讨教,问她要怎么和医生说,或者要怎么才能长出红疙瘩?那人一脸无所谓地说:“我就跟医生说,我被虫子咬了以后头晕,呕吐,眼花,全身没力气……”

 

我一听,心都凉了半截,“要这么严重才能开出证明啊?”

 

“你傻啦,人家又不会当场叫你吐给他看,你说说而已,谁会知道啊?!”那人一脸老道地说。

“对哦!”我恍然大悟,随即又想到一件事,“那你被咬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要多严重才能办?”说着,我撩起那人手臂上的衣服看了看,没有,正当我想发问的时候,那人指着手上一小块红色的蚊子块对我说:“就这个!”我当场傻眼,这样也行?

 

然后那人教我,这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要软硬兼施,先装装可怜,必要的时候也要耍点狠。于是第二天我也冲去了镇上的小医院,由于我浑身上下连个蚊子块都找不出来,而我也没有时间再等蚊子来咬我了,所以我一见到医生开口就说我有心脏病。其实这话倒也不假,我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只不过已经开过刀,现在完全不会复发了而已。那医生先是一楞,估计来要证明的人都没有说过这么大的病吧,然后又笑了笑,一脸地不相信。这下我可急了,给他拍案一吼:“本小姐要是心脏病发,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随后他便和颜悦色地说:“你们老师已经发现事情不对头了,今天早上来和我沟通过,从现在起,我一张证明也不会开,即使开了,你拿去也没有用的。”

 

天啊,晴天闪了霹雳,我顿时哑口无言。

 

眼看着离30日越来越近了,医生那里是没有希望了,看来只能再去求笑面虎了,可能他还好说话点。那天我和几个归心似箭的同学准备一起去笑面虎那里最后一搏,我下了狠心,如果最后还是不行,我就算逃也要逃出去。

 

我们一站到笑面虎的房门口,他就知道了我们的来意,接连几日来,同学们都没有了写生的心思,个个都发了疯似的想回家,估计来求过他的人也不少了。我本来想,好好和他说一下应该还是有胜算的,但是碰上这种非常时期,为了稳定人心,他可能会一个都不放回去。此时我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打算,倒也不再那么在乎结果了,因此显得异常平静。而出乎意料的是,还没等我开口说话,笑面虎就先指了指我说:“我知道了,你如果家里真有急事的话就先回去吧。”这下倒轮到我发愣了,实在没想到就这么搞定了,看来我之前和他说的话还是有用的。我在心里高兴地低吼一声,真想马上跳起来抱住这个通情达理的大叔,但是表面上我还是一脸凝重的好像真要去办什么大事似的,以一种壮士一去兮的表情对他点了点头。之后他叫我先离开,剩下的其余人和他继续周旋。

 

我一路乐得走路都带飘的,一进房间我就开始收拾行李,边整理着边和房间里的室友们说明了情况,顺便也都和她们告个别,婆娘也没有特别和我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幸福的收拾东西。倒是同室的另一个室友好奇地问东问西,在听说我要去广州见明星后,她惊奇地盯着我问:“你真的可以见到他真的人吗?”

 

我叠着衣服,好笑地回答:“难道还去见个假人啊?”

“那你能要到签名吗?”她还是不放弃地问。

“啊?干吗要签名?”我没有反应过来,在我的概念里,除了签售会,在别的场合我都不会想要签名,见他就已足够了,何况是在连见上一面都难的机会下呢。不过有些话是一两句无法说清楚的,于是我开着玩笑对她说:“哦,不过有机会的话,我会替你要一个周杰伦的签名,哈哈!”

 

29日的一大清早,我一个人背着个双肩包,左手拉着个拖箱,右手提着个袋子,悄悄地离开了我们住的地方。走出小宾馆的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怅然,听着拖箱在不平整的地上发出寂寥的响声,我看了看周围已经逐渐熟悉起来的风景,如果不是因为要去参加他的见面会,我应该不会那么急着想要离开,不知道多年以后回忆起来会不会有些许后悔,但是我知道我会想念这个地方的,再见了,大港头。

 

就在我走了不多远的时候,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过头去,看见婆娘穿了一件睡衣,拖着双拖鞋跑了出来,等站到我面前时,她随手塞了几瓶酸奶在我手里,让我带在路上吃。我看了看她,忽然眼睛一红,差点掉出眼泪来,随即又立刻笑自己,靠,我矫情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吸了吸鼻子,笑笑地看着她,跟她说谢谢,她说:“路上一定要小心!还有,希望你真的可以见到他!”我点了点头,匆匆转身走了出去,上了车后又收到她的一条短信:“婆娘,我刚才他妈的差点哭出来,都怪你家少爷不好!”我一乐,低落的心情有所回转,打开车窗,发现太阳已露出了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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