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朋友讲网恋的故事。他居然与她去某个小城开房间了,听得我心惊肉跳,好象是我开房间。我打探细节,朋友眼一瞪:想知道呀?自己去体验吧。没办法,只能在此为他们虚拟一段故事了......
门
铃
雁站在2331门牌下,寻找门铃。
门铃在哪呢?走廊有风?身体怎么不停晃动,少了平衡。心跳得厉害,要从喉咙口蹦出来。房门一格一格的,漆成棕榈色,手摸上去象摸着一块块人行道砖,还摸到了一只猫眼。会有人发现我吗?门铃在哪里呢,怎么找不着?关键时门铃也添乱子……
雁观察走廊里是否有人注意她,侧脸时看见了装在门旁墙上的门铃。门铃瞪着眼一声不响盯着她,没有半点提醒的意思。举起了右手,伸出拇指。门铃按钮与墙的颜色一样白,拇指摁上去可以将它整个盖住。雁没有摁上去,突然想房间里的人是那个让她经常在梦里见到的人吗?他的胡子还象照片上那样浓密吗?他现在是坐着、站着、躺着、还是……心跳加速,咚咚的声音震到了喉咙口。第一次见一个熟悉了好久却还陌生的男人,好象第一次去偷一件心爱的东西,控制不住慌乱。
收到短信的时候,雁走在街旁人行道上。
街上花花绿绿的男男女女们突然变得鲜活起来,路旁叫不出名的花已开始枯萎,雁好象看见它们又慢慢地张开,露出了似笑脸的花蕊,花瓣在张开时发出嘎嘎声响,与高跟鞋踢踏道砖时的声音一样脆亮。
走进宾馆长长的走廊时,雁心里开始沉闷,紧张和兴奋一起包围过来,推都推不开,高高尖尖的鞋后跟插入软绵绵的地毯,象陷进一片沙漠,每走一脚都在长途跋涉。房门在两边排着队缓缓往后移,铜做的房门号牌移到她跟前时闪出金色的冷光,象一只只带刺的眼睛。雁倒着数号码,每数完一个号码,就离他近一步。
雁看见了2331。这个数字在手心里捏了好久,一路走来,捏出了汗。这个数字变化莫测,让兴奋紧张有了成倍繁殖。平时读他短信,随读随删,这条有2331数字的没删,雁怕记错号码,走错房门。
2331也带着刺盯她,盯得浑身发热。雁感觉到脸很红,红到了脖子下胸口上,平时喝一瓶红酒都没这样烫过,他比红酒酒精度数高。
想到他时,雁就抑制不住兴奋加紧张,太想见他,又怕见到他。都说网友见光死,真会“死”吗?她不想“死”,也不让他“死”,都要活着,她不想没有他。
雁将眼睛凑到猫眼上。猫眼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再贴紧了看,看到了一点亮光,好象是一只眼睛在闪光。是他的眼睛吗?他也在猫眼里看?轰一下,突然有股热血涌上来,头皮发胀,浑身臊热,咚咚咚心跳不止。
他就在一门之隔。
雁又举起右手,伸出拇指。
门铃“叮咚”的时候,林从床沿上弹了起来,一个剪步跨出大老远,又突然紧急刹步。
床沿到房门4米多,经过一道房廊,林一脚跨出了接近2米,伸出的那只手差点够着门锁把手了,突然感觉剩下的一半多距离很遥远。
林的胸口咚咚咚响着,有两只拳头不停地捶打,比门铃的叮咚更急促更沉闷。
林深吸了一口气。他在网上看到过,作深呼吸可以放缓紧张心情。那口气一直吸进了心窝,再从心窝深处冒出,在鼻腔的顶端转了个弯,然后沿着鼻孔一路呼出,先是缓缓,慢慢加大流量,鼻孔张得很开,气流摩擦孔壁时暖暖的。此时林浑身是热的,心里热得发烫,呼出的气流也是热的。林站在那里对着门,两只鼻孔是倾斜朝下的,他感觉到了气流正在呈放射柱状喷到了地毯上,地毯是暗红色的暖色调,气流砸着地毯时,柱状立即粉碎,变成了暗红色的气泡泡,朝四周飞扬,昏黄的廊灯将气泡泡照得一闪一亮,在狭小的房廊里塞得满满的。林感觉胸闷。
林知道,胸闷是心跳引起的,他已经胸闷了好一会了,只是前面没现在厉害。四十分钟前,林象电视剧里的特工那样迅捷打开这扇门,然后赶紧关上,朝猫眼里往外望,看见一个穿蓝绿色工作服的女人从门前走过时,将头转向猫眼的地方扫了一眼,林吓了一跳,赶紧躲开,心跳厉害,胸口有了闷的感觉。林在房里走了几圈,想放松一下心情。房里就他一人,静极了,地毯很柔软,脚踩上去摩擦不出声音,但林听到了鞋底橡胶被重量挤压发出的吱吱声响,还有胸口咚咚的声响。房间里放了两张床,被褥雪白雪白,差点照出人影,林用手摸了摸,感觉摸到了她的背她的胸她的……
胸口突然咚咚了几下,立即抽手。
林已经等她好长时间了,几次约她,都说没空,真的那样忙吗?林知道这是托词。越是约不到她,心里的两只猫爪越是挠得厉害,有时挠得他心不在蔫。林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每次回味这种感觉,心跳就会加速,呼吸也会加快,兴奋和紧张一起袭来。此刻,她终于要来了,林想到在这个充满暖意的小小空间里,即将发生他已经虚构了许多次的故事,呼吸就加快了,喉咙里干干的。
林喝了口水,然后决定在她到来前先做些准备。服务员想得很周到,什么都替他准备好了,林觉得没啥可以补充的了,就坐到床沿上,用手机发去一条短信:“雁,我在摩天大厦2331房间……”
等待就象一条溪流,林的心象一片落叶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七拐八弯,一直到不了尽头。林正在数着秒时,门铃叮咚响了。
林再吸进一口气,让气在心窝里回旋了有2秒多钟,然后一下呼出,鼻孔里有了台风吹过般的震颤,风直接吹到房廊尽头,砸在门锁把手上,林好象看到了挂在门锁把手上的“免打扰”牌子晃了晃。林将手搭到头发上,张开手指捋了几下,然后定了定神,抬脚迈了出去。
门锁把手象公园里老人拄的拐杖手柄,长长扁扁的横在门上,林觉得它没有一点老年人的暮色,而是鲜艳刺眼,具有挑衅意味。林知道,只要他的手按住扁扁的一头往下喀嚓一下,门内门外、他和她就融为一体了。如此融化已让林幻想了好长一段辰光,他甚至想到过融化后的景象,有两股涛涛洪水奔泻千里,在深山峡谷间交汇,然后汇合成一股涓涓溪流缭绕在群山峻岭……林太喜欢这样的想像了。可是融化就在眼前时,林的脚上产生了两股力量,一股将他往后拉,一股将他向前推,后来,向前推的力量战胜了往后拉的力量,林走到了门前。
猫眼眨着迷惑的眼光。林眯上一只眼,将另一只眼对上了猫眼。哦,是她,他思念已久的她,比照片更水灵更生动,生动得象真的有一只手捏住了林的心,水灵得象有一股温泉淌进了心窝,林想呼吸,可是胸闷得很,有些接不上来。突然有一股热气涌上来,化作控制不住的力量,林的手一下抓住了门锁把手。
喀嚓一下,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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