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因为爱人在这边工作，我必须硬着头皮跑调动。

我向学校提交了调动报告，学校领导出于对我这个异乡的老实巴交的小青年的同情，很慷慨地签署了“同意调动”，但是到镇上就卡壳了。镇上的领导一口咬定不同意。而和我同时跑调动的其他几位都在我之前通过了，幼稚的我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原委，只是每天跑到领导家求情。领导言语很冷酷，也很干脆，就是“不行”。那时，没有旁人给我指点迷津，靠我的智商，我无论如何也领悟不到是因为没有送礼。

后来，峰回路转，柳暗花明。镇上的秘书曾做过我们教务主任，我就直接去哀求他了，在我跑了几趟之后，他竟然没有经过领导同意在我的调动报告上盖了章。

我将调动报告送到教育局，教育局领导说必须要新学校接受，学校不接受，没法调动。

我是孤身一人被分配到这个县的，举目无亲，在新学校没有一个熟人。正在我苦恼的时候，有两位同事愿意帮我牵线。一位说他认识新学校的一位领导，给我写了一封信，叫我交给那位领导，说他一定会给我帮忙的。还有一位说认识新学校的一位教师，这位教师和校长家住隔壁，可以请教师和校长说说。这两条线我都利用了。我先到那位领导家，将信交给他，他看了信后，很干脆地说：“没事，我和校长说，你回去等消息。”隔了两天，我又在另外一位教师的陪同下，让他认识的那位教师帮忙引荐，我自己向校长做自我介绍。

校长态度很好，问了我一些情况。没过几天，前面那位答应帮忙的领导让人给我带话，说和校长说了，校长不愿意接收我。我赶紧在同事的陪同下，再次到校长家，校长态度还是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很和蔼，所不同的是，这次校长亲口表示可以接受我。（我在新学校工作几年后，从一位教师口中得知，那位答应帮忙的领导不仅没有帮我忙，还在校长面前说我不能教课，不能接受我。可见人心难测。）并且告诉我调过来安排我什么课程。

于是，我下一步主要是跑县局，县局领导每次都没有回绝我，但每次都对我说还没有研究，要我过几天再去。炎热的夏天，我每天跑县城都跑得精疲力竭，最后干脆就住在县城。一直到快要开学了，那位局领导居然说，新学校还没有接受我。我说怎么可能呢，校长说已将我的课安排好了。局领导说没有那回事。我头脑嗡嗡响，怎么校长突然又不要我了呢？我立即赶往新学校找到校长，校长说课已经安排好，也和教育局说了。校长说：“要不，明天我带你去教育局。”第二天，我跟校长到教育局，校长往椅子上一坐，说：“小俞的课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局里不是已经研究过了吗？”那位局领导说：“好，好。给他办（调动手续）。”就这样我来到了新学校。后来，有高人告诉我，那位局领导之所以迟迟拖着不给我办，是因为我没有送东西给他。我才恍然大悟。

在我调动过程中遇到了贪官（虽然我没有送），也遇到了清官。校长就是清官，他慨然答应接受我，并且没有收受我任何物品，还帮我亲自跑教育局。

校长姓王，我写此文时，他已经去世两年多了。我一直想写一篇关于他的文章，苦于笔力有限，一直没有写成。他生病时，我曾写过几句话，现录于此，以表我对他的敬意。

老王者，余往日之校长也。数年前，余工作于本县一偏僻之初中，余之妻工作于此，余当调往，然余非本县之人，举目无亲，无可助余者。老王时任余今日之学校，余乃自荐于老王，述余之困苦，老王慨然应余，甚热情也。然迟迟未得县局官员之许，盖以余未贿之以银两也。余述诸老王，其亲往局衙，为余力争之，余之事遂成矣，而余未贿老王点滴银两，余至今莫敢忘此也。

数日前，余闻老王病胃癌而手术，心中凄然，乃约数人同看老王。见之，面色苍白，瘦弱无力，萎于椅中，余默然生悲。吾人之看望，令其感动，数握余手，久之不放。别时，送至门外。余数步一顾，凄凉之感袭心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