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赏之死-赵家堡故事之一
(2007-02-06 06:55:21)| 分类: 装腔作势集-电视文学 |
云 赏 之 死
王文径
在赵家堡的官厅后面山坡上,有几块堆在一起的乌黑的岩石,为几块或圆或长条状的花岗岩石堆在一起,造型酷似男根, 村民称之为石父 ,也有称为石祖的。当地人相信, 如遇到家里小孩头痛皮烧,到这里烧一柱香,竟胜似求医问药,甚至那些或已婚未孕的,或希望多生一个男孩传宗接代的,到这里烧几柱香,居然也能如愿, 但是,为求子嗣而到这里祈求的,在元霄十五或八月十五中秋节最为灵验。这里有一个真实的故事。
明崇祯五年,赵义着手营建了赵家堡东侧的忠堂、志堂和惠堂,辑卿小院,以及堡西侧的松竹村等,一天,赶到六鳌半岛拜访归省在家的光禄寺卿张国经,向这位能书善画的通家求了“入林”二个大字。回来路上,就在渡口处,遇上了一个行乞的小女孩,赵义看这女子虽然衣裳破旧,满脸灰垢,却是眉目清秀,不禁上前询问,知道女子姓蔡,是六鳌蔡秀才的女儿,年方十五岁,因生于元霄节,取名云赏,年初父亲不幸染病去世,留下寡母和二个年幼的弟弟,母亲近日又染上时病,可怜家中竟找不到一枚问医买药的铜板,为了治好母亲的病,她咽下眼泪,准备过渡到县城,开始乞讨的生活。
赵义听了,心头不禁 一热,知道云赏家离此不远,便让云赏带路,一起到她家中,向她母亲说明来意,以一百两纹银,把云赏收为侍女,并让她先在家中服侍母亲到病好,再到赵府。
云赏出生于书香门第,长得花容月貌,但自幼在父亲膝前,也常常进出书斋客厅,见识过名流官吏,知书达礼,俨然也是一个小家碧玉,一旦家道中落,进了赵家的大院,作为一个侍女,却也能顺时应变,认命认份,在赵家府第里行走,待人处事,落落大方,里里外外,眉高眼低,竟也应付自如,不出几天,赵家百把号人上上下下没有不说她好话的。赵义原配李氏,二十二岁就病逝了,只留下一个儿子彦永,继室也已四十几岁,却一直未能生育,便有心把云赏收为小妾,以广子嗣,继室李夫人听了,倒也通情达理,正想把此事挑明,却逢赵义奉召押运军饷前往陕西甘肃赈军,一去三年,事情就这样搁下来了。
三年后,赵义回到堡中,没几天就逢上中秋之夜,酒席之间,举头望月,想到儿子彦永适补了一个松江通判的位置,已赴任三个月,更感到膝下过于冷清,就让李夫人把云赏叫来,准备当夜就要圆房。不想云赏一听,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纸,呆呆地站了半天,跑回自己房中。赵义夫妇以为云赏害羞,并不在意,过了好一阵子还不见回回来,这才让下人四处寻找。直到下半夜,发现云赏早已自悬于府第后面的大石头边的龙眼树上了。
原来赵义在日,云赏多半在他身边端茶送水,赵义奉召北上后,云赏便主要侍奉赵义的儿子彦永,彦永年方十八,平日以读书为乐,且一如乃父,素来以能书善画自翔,终日咏诗写字,有了云赏,更是如鱼得水,研墨铺纸,总要叫上云赏,云赏不但粗通诗赋,也能写一手好字,在公子边上,出些点子,一张条幅出来,也能适如其份评点几下,甚至在文朋诗友面前,偶尔也能助赵彦永一臂之力,不上半年,已是二情依依,难舍难分了,只因父亲不在家中,母亲又是继母,总是隔着一层肚皮,不但有口难开,还得千方百计瞒住继母,人前只以主仆相待,偶尔才能相约到府第后面的大石边说几句知心话。二人都是青春年少,年龄相近,一如干柴烈火,难免移柴入火,偏偏在赵彦永赴任之后,云赏才知道自己已暗结珠胎,正是一筹莫展之时,公公一回到家中,又要纳自己为妾,简直就是火上加油,彦永不在身边,一时片刻要把这大事说清,只能是越说越糊涂,迟早是死路一条,不如自己先走,还能保住一个清白之名。
赵义夫妇见云赏已死,把家中下人一一叫来盘问,没有人说得清云赏死的缘由,甚是懊丧,让人草草埋葬了事。
崇祯十三年九月二十五日,赵义也病死于赵家堡中。赵彦永闻报丁忧赶回家中,这才知道云赏已死去二年了。可悲的是,死因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且一旦传出去,连父亲的清名也要被自己所沾污,幸好双重的悲伤在人前都只换回一个孝子的好名声,当夜半人静之时,才悄悄地来到石堆边,含着眼泪,为云赏燃上一柱清香。
就在赵义周年忌日过后不久,人们发现石堆上立着一块长方形的碑石,碑石上是赵彦永亲笔写的铭文:
戊午之岁,观灯之辰,生于蔡氏,烈以为人,视德有淑, 言志常嗔,
猿臂娥眉,老死谁怜,琵琶可传,字学入神, 时维戊寅,感愤慷慨,
缢不顾身,和泪为铭,庶无没尘。 崇祯辛己菊月谷旦立。
从此,人们常常在夜里看到石头上有一个徘徊着的人影,在白天则可以看到石头下总插着几根烧过的香脚,后来,对那个凄婉的故事的传说和回味,对那堆岩石的奇特造形的丰富联想,慢 慢地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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