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外的回忆·野浴
松花江哈尔滨段被道里道外两区所独占了。道里一段江南江边是浅滩,而道外则是主航道。无论是游泳还是洗澡,道外并不合适。那时节,道外的江边上常常飘着两个并在一起的汽油桶,上面用巨大的红字写着:此处危险禁止野浴。每年因为游泳淹死的人总有几十个,大多数都在道外出事。即使如此,道外依然是爱水的人的最集中处。一到夏天,洗衣服的从头道街开始一直能蔓延到二十道街(江坝外)。这中间,游泳的捞小鱼的晒太阳的以及江畔上唱野戏的讲古的,从水边到江边,把整个道外滩涂塞一个满满当当。
道里的江底是沙泥的,江水也相对清澈,脚踩在上面也舒服。而道外的江底是大石头是黑色的烂泥,这些大石头在岸上裸露的最受洗衣服的喜爱了,可以做在上面当椅子更可以用来捶打衣服。而淹没在水里的石头会被一层粘膜包裹,踩上去特别滑。石头都不规则,许多石头边缘尖利,扎破脚划破皮肤常常是防不胜防。于是,游泳的人最多走一步,然后就是整个身子扑进水里。道里的江边走出几百米也是平坦的浅浅的顶多一米深,而道外的可能第二步就是几米深甚至几十米深。所以,道外的江边船可以直接靠岸。
喜欢在道外玩水不仅仅因为家就住在道外(从我家到江边要是跑着去也就三两分钟,我们也很少走着去),更因为这里水流湍急。无论是顺流而下还是逆流顶水,那游泳绝对是刺激。大概有记忆的六七岁上我们就跟着院里的大孩子们去江里学游泳了,可以不夸张地说,我们的童年就是在江水里泡大的。那年月也没有现在的游戏机更没有现在的经济条件,也就是这条大江给我们带来无限的欢乐。
没有一个家长会同意孩子去游泳,严厉的连江边也不让你去。可是,小孩不是小狗,你能用条链子拴上。打开的笼门,小孩和小鸟一样早就飞个无影无踪。除了吃饭,你也不知道他能去哪儿你也休想能抓住他。在江边在水里玩起来疯起来就不管不顾了,时间也就没了概念。什么时候肚子咕咕叫了,头昏眼花了,这才没精打采的往回走。提不起精神也不是因为饿得累的,因为回家少不了一顿收拾。可能有记忆的时候我就学会了撒谎,问我到哪儿去了我会说去同学家去靖宇公园总之除了江边讳莫如深之外我能编造一切理由。这还不是我的发明,我们在路上都串通好了,谁去哪里都有“分工”。
开始,家长还有耐心,还问问你去哪里了。后来也是觉得你绝对不会说实话的,也就都失去了希望。干脆也不说话,你进门就看见大人黑着脸恶狠狠的一把拽过你的小胳膊用僵硬的指甲使劲一划。得,一条白道子立时出现,这会儿你的谎言再美丽也无济于事。抓住你胳膊的手并没有松开,还是这个划出白道的手再次抬起来,你那脸上就被安排了满堂彩。这时候,也并非你独自受难。大院里几乎家家有孩子去江边的都这个待遇,整个大院里一片鬼哭狼嚎。那时候就对大人充满了敬畏,这些家伙真不好唬,真他娘的没一个好东西!
总这么天天挨打可不好玩,我们决定感化大人。那会儿家家都养着几只鸡,为了能吃上几个鸡蛋,更为了某一天家里真来一个重要客人也好用鸡招待。鸡要吃虼蝲(河蚌)皮,好不下软皮蛋,更要吃嘎拉肉,好多下蛋。别看那阵儿家家穷,还真少见人吃虼蝲肉的。那玩意儿煮不烂也不进滋味,怎么做也难吃。不像今天,虼蝲妞也成了小食品。嘎拉妞更不能吃,那家伙生在泥里吃的也是淤泥,淤泥里都是腐烂的各种生物包括人的尸体残渣。它无论你用清水怎么洗,无论你养上几天,它肚子里的腐烂物质也吐不干净。而今天小贩们决没有那个耐心给你洗干净泡干净,你还是少吃为佳。
扯远了,我们开始捞虼蝲。江南的虼蝲好捞,都在烂泥里,只要你摸着就能一把抓上来。但是江南水深,要在两米三米甚至更深处能摸着。不像江北,沙泥底,虼蝲在浅处用脚就能踩到。但是,江北的虼蝲都藏在沙泥下面,就露出一条边锋。这条边锋很锋利,我们脚上手上总被它们划的血琳琳的。江南的虼蝲大黑皮皮厚肉少,江北的皮薄肉多,我们就横渡过去。再回家的时候,我们就都趾高气昂的,因为人人手里都提了一堆虼蝲或者虼蝲肉。这时候,大人也都没了脾气,毕竟为家里养鸡事业做了贡献,尽管这贡献大小贡献动机都极为可疑。
我的两个外甥在游泳馆学了两个月也不会游泳,我听了就来气。那天,这俩小崽子上我家了,我决定教教他们。江边上有一条巴拉式(译音,驳船),领着他俩就上去了。这俩小子在船上看人家跳水羡慕的了不得,就是腿直发抖不敢动。我趁他俩不注意一脚一个都踹进江里,我也赶紧跟着下去(今天想起来还是一头冷汗,真要出点事,我可咋和姐姐交代)。这俩小子落进水里拼命挣扎,胳膊腿脚一起扑腾,不用我到跟前他俩上岸了。
这一回,他俩学会游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