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课的母亲

邵顺文

电子链接：http://xh.xhby.net/newxh/html/2014-04/10/content_986224.htm

　　我的作文课，允许家长旁听。但是，真正从头到尾能够坚持一节课下来的，没有一个是学生的父亲，都是母亲们。

　　有一个母亲，每次上课必来，安静地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中间，低头摆弄十字绣。一针一线，无声无息。孩子是个女儿，坐在距离母亲四五排的前方。下课的时间到了，孩子收拾书包，母亲收拾十字绣，两人一起下楼，说说笑笑，亲切得像姐妹一样——女儿高，像姐姐；母亲矮，像妹妹，让人好不羡慕。

　　第二个母亲苍苍白发，鱼尾如溪，与她的年龄明显不符。孩子在全省最好的学校读高中，作文却不见进步。孩子在前面坐下来，她在后面坐下。孩子动笔，她也动笔。当我布置任务让孩子们审题立意的时候，他们迟迟不得要领。白发苍苍的她急了，竟举手，越俎代庖式的，忙不迭地把自己的立意说给大家听，希望能启发学生，比我还着急。

　　另一个母亲，是来代替孩子听课的。她的女儿在另一个城市上学，想听我的课，但是没有办法回来。母亲问，她来听可以不？我笑说，当然可以。母亲每次带着笔记本前来，到教室以后，微笑着和我打一个招呼，然后，恭恭敬敬地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座位上。

　　每次我在上面讲课的时候，她都很用心地听着，大段大段地做着笔记。

　　学生们听课以后，按照惯例，要现场练习写作。这个时候，我便在教室里来回走动，留心每个学生写作的状况。

　　有一次走到教室的后排，看到这个母亲正用心阅读着一本书，书上有她做的注解。我翻了翻，那是塞林格的作品《麦田里的守望者》，不觉有些感动。

　　若干天前，我在当地的一场作文讲座上，曾经呼吁前来听讲的高中学生课后读一读《麦田里的守望者》。遗憾的是，没什么学生这么做。这个母亲，一个局外人却是一个有心人。每次上课，我都要给学生们演绎一些高分作文。这个母亲会用心地记下作文的题目，并把作文的出处记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有一天，我收到一条信息，信息很长，非常认真地分析了我讲授作文的特点，信息的结尾，提出建议，希望我下次上课，能够把讲解的范文复印出来，发放到每个学生的手上。

　　是谁给我提了这个建议呢？

　　再去上课，我留心观察每一个学生的神情，似乎没有哪个学生给我发了这条信息。走到后排靠墙的这个母亲身边，她红着脸，问我，我冒昧给您发的信息，不知道您收到没有？

　　原来，是她。我微笑着向她表达了谢意。

　　就在那天，学生们写作的时候，我在黑板上板书了日本作家松尾芭蕉精短散文《春雨》中的几个段落。板书好后，我开始巡查学生们写作的情况。当我走到这个母亲的身边，惊讶地发现，她已经把我摘录的文字，抄写到了自己的笔记本上。看着本子上工工整整的字迹，我的心里，不觉又涌上了一丝感动。